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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色淡漠,除了偶爾低咳幾聲,幾乎沒什么反應,像一尊冰透了的瓷人,眉宇間難得透著一股子冷氣。
案上湯藥已冷,苦香氤氳,他微微蹙眉,側耳聽了聽,外面安靜得出奇。
自打他醒來后就被關在了這里——在成為三生堂大師兄之前,他在言家住了十七年的房間。
房中的白綾已然撤去,可見自家老爹的葬禮已經風風光光地辦完了。
就是不知道是誰辦的,那些個叔伯都不是省油的燈。
言錦冷笑一聲,疲倦地合上眼倒在了床鋪間,躺成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大”字。他又想起宿淮來,上次尚且哄了大半年才哄好,這次不知要怎樣掏心肝才能讓人消氣。
“爺爺的,被坑了啊。”
話音充滿了怨氣,幽幽回蕩在整個房間。突然,緊閉的大門先是打開了一條縫,有人往里面看了看,才將門推開。
“罪魁禍首來了。”言錦又嗤道。
王管家擰著一個食盒,全然沒理會言錦說什么,他一眼便看見了一動未動的湯藥,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便自顧自地走進來。
他走得顫顫巍巍看上去弱不禁風,卻毋庸置疑地將食盒往言錦床邊一放,大有警告他吃的意思。外面看守的小廝也配合著“啪”的一聲關上門,像跟門有仇一樣。
他是言家獨子,真正的言家繼承人,再純正不過的大少爺,居然在自己家被關了起來。
簡直倒反天罡。
言錦這么想了也說了出來,他坐起身盯著王管家,扯了個比鬼還嚇人的笑容。
王管家將食盒中的吃食一一擺在言錦跟前,菜式精致香氣撲鼻,都是言錦幼時愛吃的:“如果少爺能消氣,可以盡情罵老奴,只是你有一日未曾用食,又不啃喝藥,怕是傷身,罵完消氣了還是吃些吧。”
他語氣溫和關切,仿佛還似幼時那樣時常陪著言錦的模樣。
言錦卻不吃他這套,冷了臉沉聲道:“放我出去。”
王管家只搖頭。
“父親的葬禮被我那些個叔伯提前辦了,我沒法送出殯,眼下總得讓我去他靈位前拜一拜吧。”言錦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道。
王管家頷首:“會讓少爺去的,但不是現在。”
“那是何時?”
“少爺答應老奴不再離開揚州之時。”王管家道,“這樣老爺在天之靈才能安息。”
這話說得像是他害死了父親一樣。
且不說他爹憂郁成疾是因為娘親早逝。但論父親這些年對他的態度,用頭發絲想都知道不喜歡自己,又怎會在乎他是否離開身邊?
王管家到底為什么總想把自己關在言府?言錦覺得有些頭疼,他揉了揉眉心,無奈道:“成!等我出去跪他個十天十夜贖罪行不行?”
王管家不贊同地皺起眉,像是對言錦輕易將生死掛在嘴邊很不滿。
“少爺還是用餐吧。”
“我不吃。”
“不吃便一直關著。”
“我吃了你就放了我?”
“不放。”
如此車轱轆一陣后,言錦沒招了,開始盤算自己現在的身體能不能把人撩倒逃出去。
“王伯,我是真想不明白,你忠于我父親,想讓我把我父親遺產從叔伯那搶回來,那你還關著我干什么?”
王管家這次沉默了許久才道:“少爺,你當年不該走,言家衣食住行皆為上乘,能將你將養得很好,為何還不知足?”
言錦正要說話,又被他打斷:“老爺常惦念你,還請少爺看在老爺生前的面子上,用些吃食吧。”
這人怎么就是油鹽不進呢!
“行吧,既然如此也怨不得我了。”言錦撐著床起身,頓了幾息,氣沉丹田大喊一聲:“烏雪!”
王管家猛地瞪大了眼睛:“少爺你……”
他話還沒說完,只聽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三兩下將門口看守的小廝打趴在地。
“哐啷——”
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踢開,房中驟然大亮,言錦瞇了瞇眼,終于露出些真心實意的笑意。
“少爺!本姑娘來救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