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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映月的眸子不動聲色地怔了一剎,咽了一口口水,然后飛快垂下了眸子。
看到薛映月對蕭崇珩的反應,裴玄臨的瞳孔驟然收縮,搭在龍椅扶手上的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最厭惡的,便是蕭崇珩與薛映月之間那段他無法抹去的過去,尤其是這兩個人之間還有一個永遠無法忘卻的孩子。
明知道他最看不慣,蕭崇珩竟還敢在他面前,如此坦然,甚至帶著一絲挑釁地說出要頂替他成為薛映月丈夫的想法!
不知廉恥的賤貨,不知道她已經嫁人了嗎!沒有鏡子連尿都沒有嗎!自己娶了那么多老婆還有臉對薛映月說這話,呸,不要臉。
薛映月垂下眸子后,隨目光渙散,但似乎也因為蕭崇珩說的話而微微凝聚了一瞬。
她用余光看了看蕭崇珩,看到他那身刺目狼狽的衣服,也看到了他眼中那復雜難辨的愧疚,她的嘴唇微微顫動了一下,但最終,什么聲音也沒有發出。
薛皓庭猛地扭頭瞪向蕭崇珩,眼中充滿了被冒犯的怒火,仿佛屬于自己的珍寶被人覬覦。
房聞洲則握緊了拳,臉色更加蒼白。
謝道簡閉上眼,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他知道這局面已徹底失控。
蕭崇珩對薛映月來說,確實與其他男人都不一樣,他是拯救她于水火的男人,也是陷她于水火的男人,是恩人,是仇人,是情人,更是掙脫不掉的劫數。
裴玄臨緩緩地從龍椅上站起身。
他居高臨下,俯視著殿下的眾人,如同俯視著一群在蛛網上掙扎的飛蟲。
隨著想起蕭崇珩與薛映月之間的感情糾葛,裴玄臨的臉上,最后一絲表情也消失了,只剩下帝王的絕對威嚴與冰冷。
他沒有對任何人的回答做出言語上的評價,沒有憤怒,沒有嘲諷,也沒有應允。
他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最后看了一眼那個精神瀕臨崩潰的女人,然后,將目光投向殿外那漸漸微弱下去的火光。
“來人,將他們都帶下去。”
裴玄臨淡淡地吐出命令,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就為這個流血的夜晚,畫上了一個充滿未知與壓迫感的休止符。
外面的戰亂早就平息了,政變,終究又是他贏了。
精兵再次無聲地涌入,將除了裴玄臨和薛映月之外的其他四個男人帶了下去。
殿門重新合攏,將所有的愛恨情仇與野心癡狂,都封鎖在了這片象征著至高權力的宣政殿里。
薛映月那身刺目的紅,就如同祭壇上最后的獻祭,凝固在了四個男人的視野盡頭,也烙印在了他們對這個不眠之夜的記憶里。
……
聽著那些足以讓任何人心動或恐懼的語言,薛映月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眼底深處,也是一片濃重的悲哀。
裴玄臨的臉上也看不出喜怒。
他等所有人都離開,才緩緩站
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薛映月,如同俯視著棋盤上掙扎的螻蟻。
“很好。”
他輕輕吐出兩個字,帶著無盡的寒意與嘲弄。
“朕的皇后,果然是傾國傾城,引無數英雄競折腰。”
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成冰,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薛映月毫無生氣又被打扮得極其妖媚,站在那里一動不動,像一株被狂風暴雨摧殘過后失了所有生機的花,只剩下即將凋零的枯敗與空洞。
看著裴玄臨這幅樣子,她扯動嘴角,發出一聲充滿了厭棄與疲憊的冷笑,笑聲里沒有半分溫度,只有徹骨的冰寒。
“裴玄臨,你別再惡心我了,行嗎?”
薛映月抬起眼眸,她現在對裴玄臨給她帶來的一切麻煩都感到厭惡,說出來的話也跟著刻薄起來。
“算我求你了,你快讓我去死吧,怎么樣都行,都好過在這里對著你這張令人作嘔的臉……”
她頓了頓,仿佛在尋找一個最恰當的詞匯來形容內心的感受,最終,輕輕吐出。
“真煩,倒胃口,你知道嗎,我看著你想吐,很惡心。”
薛映月脫口而出的尖酸刻薄的話,每一個字都切割著裴玄臨的心臟。
裴玄臨看著她,眼眸中的光芒因她的話語而迅速暗淡下去。
但他仍不甘心,仍固執地想要抓住點什么,哪怕是她的憤怒,甚至她的恨意,都好過現在這令人恐慌的死寂。
裴玄臨向前一步,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重復著那個盤旋在他心頭許久的問題。
“薛映月,你告訴朕,如果朕讓你選,你愿意跟誰在一起,薛皓庭,謝道簡,房聞洲,還是……蕭崇珩?”
他念出這些名字,每一個都像是在凌遲自己,尤其是蕭崇珩,簡直就是往自己心尖上插刀。
可裴玄臨偏偏要問,仿佛只有通過她的選擇,才能確認自己在她心中究竟處于何等不堪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