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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都沒有人,明明已經快接近中午,但山里的霧氣還沒有完全散盡,能聽到鳥的叫聲,在很安靜的山里回響。
空氣里有很淡的青草氣息,混雜著枯葉、不知名小花若有若無的味道。
山路有些石階沒有修得格外規整,沈硯走在方亦落后半步的位置,隨著方亦腳步時快時慢,偶爾遇到有崎嶇的石塊,沈硯不時把手虛虛放在方亦后腰,防止他不小心踩空。
鞋子踏在地面的落葉上,發出沙沙響動。
沈硯問方亦:“你當時來的時候,人也是這么少嗎?”
方亦體力沒有那么好,走的速度變慢一些,回憶了一下,說:“也很少,不過沒有今天這樣少。”
山路中間有個涼亭,頂上的瓦片有些松動,檐角的銅鈴被風吹得偶爾響一聲。
方亦膝蓋有些酸脹,后背也細細密密出了一些汗,所以坐在涼亭稍作休息,沈硯把礦泉水蓋子擰開,遞給他,他接過喝了一些。
山很高,雖然已經能抬頭看到道觀,但還有一段距離,片刻后方亦又站起來,往上面走。
沈硯突然開口問:“你當時是一個人來的嗎?”
方亦愣了愣,不知道為什么沈硯突然問這個問題,頓了一下,說“是”。
沈硯沒有再問別的,走到方亦身邊,繼續和他并肩往上走。
不知道為什么,沈硯好像忽而有些沉默。
爬山是很無聊的有氧運動,比打球無趣,比游泳傷膝蓋。
又走了幾個臺階,沈硯突然停下,轉身面對方亦,說:“我背你上去吧。”
方亦以為他在開玩笑,但過了幾秒,看沈硯的表情,發現沈硯是說真的。
“不用。”方亦說,“我又不是走不動路,我只是心肺功能沒有你那么好而已。”
沈硯說“我知道”,不過還是仍然看著方亦。
方亦的臉慢慢熱了起來,知道自己應該再說點什么來拒絕,但話到嘴邊,沒說出口,最后還是趴在沈硯寬闊的肩背上,手臂環過他的脖子,下巴抵在他肩窩。
這個姿勢讓方亦能清楚看到沈硯的側臉,比初見時成熟,也比從前更吸引方亦的眼光。
沈硯走路很穩,方亦閉起眼睛,感受著沈硯邁步時背部肌肉的牽動,感受體溫隔著薄薄衣料傳過來,沒有覺得害怕,反而很安心。
沈硯背著他,一步一步往山上走,踩過落葉,繞過碎石。
方亦沒有問他累不累,沈硯也沒有主動說。
等到后來,將近道觀的時候,方亦突然意識到沈硯在想什么。
“那時候我爬上山,其實還好,沒那么累。”
沈硯的腳步頓了頓,但沒有停下來。
“也沒有多么虔誠想要來這里做什么,”方亦的聲音很輕,像霧氣一樣,“只是恰好路過,聽當地居民說這里有個觀,閑來無事就來一趟。”
方亦說完,很久沒有聽到沈硯的回答,只有沈硯平穩的腳步聲,一階一階,越來越接近山門。
然后才聽到沈硯低低地“嗯”了一聲。
道觀門口有兩個小弟子在外頭玩兒,隔著十多米遠看到有人來,噔噔噔跑回觀里找他們師父。
道士還是那個道士,甚至記憶力很好,還記得方亦,因為方亦是為數不多來這里的外地人。
道觀并不大,正殿供著真武大帝,殿前的香爐積著薄薄的香灰,插著幾根正在燃的線香,青煙裊裊。
方亦和沈硯捐了一些香火錢,老道士留他們在觀里吃一頓午飯。
小道士們都是好奇心最多的年紀,話也很多,吃飯嘰嘰喳喳的,有個不怕生的小孩兒湊在方亦旁邊,黑白分明的眼珠轉來轉去,帶著一點小炫耀,很臭屁說:“我師父算卦很準哦。”
方亦摸了摸他的頭,開玩笑說:“那讓你師父算一算,你口袋里有多少塊巧克力。”
小孩兒捂緊衣兜跑了。
后來吃完飯,站在廊下,老道士問方亦:“想要卜一卦嗎?”
方亦沒有立刻回答,轉頭看了一眼正殿的方向,沈硯還站在那里,仰頭看著真武大帝的塑像。
殿內的光線昏暗,塑像的面容隱在陰影里,只有沈硯的背影被門口的日光勾出明亮的輪廓。
方亦轉回來,對老道士很溫聲說:“知曉前路又怎么樣呢?總歸是知道可為或不可為,都要為之。”
老道士把他那幾個銅錢收回袖籠里,笑了一下,老家伙看起來沒那么不靠譜了,還真的有幾分仙風道骨,眉眼之間甚至有一點方亦形容不出的、澄明的意味。
“那就足夠了。”老道士說。
午后日光透過樹梢落在青石板上,方亦又回到正殿,在真武大帝像前拜了三拜,沈硯也一起。
方亦已經快忘了自己那時候第一次來,跪在神像前,是什么樣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