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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亦抬手很輕地碰了碰,但不敢用力,怕真的碰痛了沈硯。
“這雨什么時候……會停。”方亦靠在沈硯胸口,終于能說出一句有邏輯的話。
沈硯聽他說話不再像剛剛一樣,前言不搭后語,緊繃的脊背稍微放松了一些,問:“你還記得我們在哪嗎?”
方亦點點頭。
沈硯松開一點懷抱,騰出一只手,比了兩根手指在方亦眼前,輕聲問:“看得清嗎?”
方亦又點點頭。
沈硯松了口氣,手卻還是舉在方亦面前沒放下,又問:“1+1等于多少?”
方亦愣了一下,隨即不高興地別開臉,抬手拿掌心捏住沈硯的兩根手指,不想回答這種侮辱智商的問題。
過了好幾秒鐘,他才小聲說:“我又沒有失憶。”又說,“我還記得我的銀行卡密碼。”
方亦腦子里像是雞蛋散黃了,但東西都還在,不知道哪條神經搭上了腦回路,為了證明自己沒有失憶,開始給沈硯背誦認識的人的手機號碼。
莫名其妙,沈硯也沒阻攔他。
一開始還很正常,都是熟人的電話,背到后來,他連楚延某位前任的電話號碼都背了出來——天知道他是在哪里看過一眼。
沈硯:“……”
方亦聲音低低的,說話說累了,終于停了,說:“我記憶力還可以。”
沈硯又重新摸了一遍他的頭,眼底隱隱擔憂:“……但你平時根本記不住這些。”
方亦仔細思考了一下,似乎也是,可能不知道海馬體哪個緩存區被砸了一下,把腦子里某些無用的緩存記憶砸了出來。
有點荒誕,又有點好笑,也算是人生新奇體驗了。
雨勢弱了一些,但天色很暗,漸漸起了風。
沈硯給方亦喂了一點水,方亦沉默了一下,突然說:“你不該來的。”
沈硯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沉默了幾秒,用很平靜的語氣說:“還好我來了。”
可能也是為了緩解一下氣氛,沈硯說:“不然你要跟誰去背那些電話號碼?”
但過一下,沈硯聲音低低的,鼻尖很輕地抵在方亦耳側:“我不來才后悔。”
方亦被這句話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努力想側過頭,想在這么近的距離里,看清沈硯此刻的表情,也想抬手,去碰一碰沈硯的臉
然而,就在他試圖動作的這一刻,他才突然遲鈍地意識到,自己身上披著一件寬大厚實的深色風衣。
是沈硯來時穿的那件,不知道什么時候落在他的身上。
方亦愣了愣,去看沈硯,才看見那些濕漉漉吸了水的羊絨衫早就被脫在一旁,沈硯身上只有很單薄的一件襯衣。
沈硯臉色也不好看,袖口和領口全是泥點,頭發濕水后半干,耷在額角,身上還有一些莫名的血痕,超級狼狽。
方亦表情一下子就變了,低頭看看自己,又看看沈硯,猛地坐直了起來,問沈硯:“你瘋了?”
方亦邊說,邊要上手去把自己身上的外套扒下來,這件風衣內膽是防雨綢,里層還是干的,是這里唯一的溫暖來源。
可是沈硯反應極快,把他的手按住,說:“不用。”
沈硯手指和方亦的一樣冷,可是神色比方亦的鎮定很多,還在和方亦講道理:“我平時冬天也會洗冷水澡的不是嗎?”
沈硯邊說,還邊要去把拉鏈拉好,看方亦搖頭,沈硯摸了摸他的臉,說:“聽話,你要是入夜凍出問題來,我都不知道怎么把你背下山。”
方亦“啪”地一下打開沈硯的手,不給沈硯去碰拉鏈的機會,推了沈硯一把:“那你要是凍出問題來了怎么辦?”
不知是推搡中碰到了哪里,沈硯悶哼了一聲,額角冷汗唰地流了下來。
方亦所有的動作和話語都戛然而止,懵了一下,也顧不上生氣了,問:“怎么了?碰到哪兒了?哪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