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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醒了。
沈硯還維持著那個半坐半靠的姿勢,慢慢轉過頭,眼底有點不太清醒的迷蒙,但眼光還是慢慢聚焦在方亦身上,像是確認了什么,沒有再移開。
看到方亦,沈硯慢慢坐直了一點,看方亦把地上的暖水瓶撿起來。
方亦無奈地把果籃放回原來那個該死的床頭柜上,帶著點歉意:“吵到你了。”
濱城也降溫了,方亦今天穿的是一件淺灰色的寬松羊絨針織毛衣,看起來很年輕,也很好靠近。
“你來了。”是個陳述句,不是問句,沈硯說這個話的語氣很輕,也有一點方亦不理解的篤定,像是早已預料到。
沈硯一抬手,就碰到了方亦的衣袖,他沒去握方亦的手,只是微微拉了拉方亦柔軟的毛衣袖口,讓方亦在病床旁的椅子坐下。
窗簾拉開了一半,能看見窗外灰蒙蒙的雨天,病房里燈沒全開,光線有些昏暗。
沈硯說話語速很慢,說:“天氣變冷了。”
方亦等他說下半句,以為沈硯要說句什么寒暄,說“穿的有點少”,或者“很久沒來濱城”,但沈硯一句話說一半,也沒說下去。
可能是方亦不開口說話,所以沈硯眼光轉了轉,看到柜子上的果籃,抬手從里面拿了一個橘子。
正是第一批橘子上市的時節,沈硯的左手還扎著葡萄糖,剝橘子的時候難免牽扯到針頭,輸液管跟著他手上動作在半空中晃了晃,滴壺里的藥液也隨之波動。
方亦皺了皺眉:“胃不舒服吃什么橘子?”
沈硯動作停了停,抬頭時有點茫然,問:“你不吃嗎?你以前會吃。”
方亦沒想到沈硯說的是這句,很久之前他有過讓沈硯剝橘子的前科,可那都是多細枝末節的事情了。
橘子香氣絲絲縷縷,植物根莖的微澀潮濕地裂開,很零星地飄在空氣里。
方亦看著沈硯把一整顆完整的橘子果肉遞給他,心里翻涌著復雜難言的情緒,單刀直入問沈硯:“你睡得不好嗎?”
沈硯也不怕他拒絕似的,把橘子放到他手里,然后又開始拿了一顆新的開始剝,像流水線工人,答:“不會。”
“那這個呢?為什么吃這個?”方亦把柜面上空的鎮靜藥的包裝捏起來,舉到沈硯眼前。
“因為過兩天有比較多工作,要先休息,才吃。”沈硯眼光還緊緊看著方亦,說話咬字很清晰的,跟以前四五十年代發電報一樣,語氣還是沈硯一貫的從容和穩重。
但沈硯的語速讓方亦覺得有點不太對勁,又聽沈硯很認真很努力解釋一樣,輕聲說:“我沒有經常吃,這次是第三次吃而已,這個有副作用,我不會多吃。”
方亦想起自己忘了密碼的尷尬經歷,問:“什么副作用?”
沈硯眼睫很輕動了動,可能還有點沒有退燒,臉上有種不是很健康的紅,看上去不是很像吃了藥,倒更像是喝了酒,喝得有點醉一樣。
“會有幻覺。”沈硯說。
方亦手心還握著那個橘子,果肉有點被體溫熨暖,問:“什么幻覺?”
沈硯視線在他臉上流轉,他們距離不太遠,近得沈硯一抬手,就能碰上方亦的臉——像從前一樣。
沈硯臉上的神色沒有小心翼翼的試探和克制,是前幾次碰面,方亦都沒看過的傷切和留戀,像是要近距離把他整個人從眼前刻到記憶深處一樣。
沈硯說:“能夢到你不就是幻覺嗎?”
第40章 如夢如你
方亦呼吸一窒,看到這樣的沈硯,方亦也懷疑自己有幻覺。
一時之間覺得沈硯瘋了,又覺得自己瘋了。
方亦都還沒吃手上那個橘子,牙關就莫名發酸,酸得臉部肌肉都調動不起來,連帶著喉嚨也發緊,說話都艱難。
“之前吃了藥也有幻覺嗎?”方亦目光鎖在沈硯臉上,問。
“會有。”沈硯這種時候很誠實,方亦問什么,他就答什么,沒有太多斟酌的過程,“不過徐思嶼怕我會有藥物依賴,問我的時候,我沒跟他說能見到你。”沈硯就靠在病床上,因為發燒和藥物的關系,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眼底卻是一種近乎鈍感的平靜。
“徐思嶼是誰?”方亦看著沈硯,輕聲問。
沈硯頓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方亦會追問這個,默默低頭繼續剝手上的橘子,聲音比之前低一點,含糊其辭:“楚延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