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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說不出來那具體是什么,卻也似乎隱隱論證了,從前的相處是不對的——
如果情人相處成自習室里兩個互不打擾的拼桌人,客氣、規矩、界限分明,那也不是很正確。
其實方亦這趟的行程也結束得大差不差,沒有再去酒廠的必要,也沒有打算再對酒廠的員工進行什么訪談。按理說,他隨時可以購買機票飛回國內。
但莫名,他沒提,沈硯也沒問。
恰好方亦有位大學好友,如今定居西雅圖,不過前些日子出差,所以遲遲沒有碰面。
好友發來信息,詢問方亦能否在西雅圖多待幾日,說他馬上結束出差回來了,可以見一面。
起初方亦并沒有細想這個事情,指尖在屏幕上懸停片刻,回復說自己可能時間規劃上沒計劃在西雅圖待那么久,又說到時結束工作后再擇機選擇。
但隨著沈硯每天手機鈴聲響起的次數越來越頻繁,隔著距離也能聽到他壓低嗓音卻難掩勉強的回應,方亦能猜到,催促沈硯回去的人越來越多。
玄思科技正值上市前最關鍵的時期,千頭萬緒,沈硯能丟下一切線上辦公半月之久,已是極限。
反而在這種情境下,方亦生出一種近乎逃避的平靜,心安理得在西雅圖住下,沒提任何一句回程的事情。
他甚至重新調整了部分線上工作的安排,想著住久一點也無妨。
畢竟他的時間到底沒有沈硯那般緊俏,也沒有很想和沈硯搭乘同一趟航班回去。
沈硯回國前的一個晚上,方亦手頭沒什么工作,下了樓,在酒店酒廊的吧臺邊找了個位置,隨意喝一點兒酒。
酒廊光線昏暗,爵士樂流淌在空氣里,客人不多不少,散落在卡座和吧臺,低聲交談,不至于冷清,也不會吵鬧。
酒保是個約莫三十歲的混血男人,動作熟練,很是專業,據說這里的雞尾酒在西雅圖還算排得上號。
酒保一邊擦拭杯子,一邊同方亦閑聊,他很健談,和方亦談論哪個品牌的單一麥芽威士忌泥煤風味更顯深邃,哪個產區的葡萄更適合釀造加強酒,說不同產區的酒無所謂孰優孰劣,飲用只是在品嘗一塊土地的記憶。
酒保去過的地方不少,聊天時玩笑道,他母親每次談戀愛,他就得換一個地方讀書,先后在日本、意大利待過,最后才輾轉到西雅圖定居下來。
方亦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目光偶爾掠過酒架上琳瑯滿目的酒瓶,酒保熱情地邀請方亦試飲他的特調,說是隨機發揮的作品,靈感稍縱即逝,未必下次也能調出一模一樣的風味。
方亦從善如流,自然欣然接受,看著酒保往雞尾酒里面倒辣椒油,入口卻是層次豐富,很出其不意的新鮮體驗。
方亦還沒喝完第二杯,沈硯就來了。
沈硯手上拿著一束花,不知道從哪里買的,但花材很貴,是某種特殊的玫瑰,包裝也很貴,沈硯很自然地把花束放在方亦手邊的高腳臺面上,在一旁的空凳坐下,跟酒保要了一杯純飲的干邑。
他一來,酒保也沒那么健談了,變得很公事公辦,去準備酒水,把時間和空間都留給他們。
杯中冰塊在吧臺射燈下折射出細碎的光澤,方亦目光從花材上抬起,問:“怎么突然買這個?”
沈硯的視線落在方亦臉上,沒正面回答問題,他聲音平穩:“我明天就回去了。”
方亦垂眸,盯著杯中殘余的酒液,低低應了一聲:“嗯。”
沈硯猶豫一下,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杯壁:“你……一起回去么?”
方亦搖了搖頭:“還有事,晚幾天吧。”
沈硯沒問是什么事,只是說好,停頓片刻,又補充道:“那到時我去接你。”
方亦很想問,你人在寧市嗎?路演都不在那兒,不在怎么接呢?
又想問,你怎么知道我一定飛去寧市呢?
話在舌尖轉了一圈,方亦轉過頭,卻恰好撞進沈硯的目光里。
他就那樣看著他,眼神深沉,帶著一種方亦讀不懂,也不敢讀的專注。
方亦那一刻突然意識到,沈硯說會,那就是會。
他們兩個很少這樣純粹地一起喝酒,如果有,那必然是應酬場合,觥籌交錯,言不由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