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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在休閑的時機,各自品味杯中之物。
沈硯不喜歡這種活動,仔細想來,方亦竟很難說清楚沈硯到底喜歡什么,有什么稱得上愛好的事情。
以前沈硯很喜歡運動,打球,跑步,沖浪,滑雪……
但自方亦認識他起,除了規(guī)律性的健身房鍛煉,他幾乎不再參與任何一項需要與人協(xié)作或競爭的團體運動。
方亦側首看著沈硯。兩個高腳凳挨得很近,沈硯專門調低了座位,方亦側首時,視線恰好能與沈硯平視。
方亦年幼時身體孱弱,兒時三天兩頭打針住院,是醫(yī)院的常客,長大一些,體質似乎好了許多。
后來讀高中時,一場嚴重的流感引發(fā)了一系列并發(fā)癥,身體再度垮了下來,一度虛弱到隨隨便便一場換季感冒就能讓他高燒不退,梁女士很擔心,方鐸那時候也已經很強勢,差點要給他辦退學,請老師來家里一對一上課。
但方亦不愿意。他骨子可能從那時候就是逞強的,怎么樣也要回到學校去。
病休一個月后重返校園,整整一年時間,他都像個易碎品,夏天怕熱冬天怕冷,除了勉強聽幾節(jié)主課,幾乎什么都做不了,體育課更是長期的免修對象,生怕隨時哮喘過敏肺炎通通發(fā)作。
偶爾,下午同學們都去活動了,空蕩的教室里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的座位靠窗,每周三下午的四點鐘,陽光斜斜照進來,可以在窗臺邊看到操場。
看到那時候還飛揚恣意的沈硯。
那并不能稱之為悸動,更像是一種遙遠的欣賞,不自覺的仰望,一種存粹的羨慕。
那時候方亦覺得,沈硯這樣的人,生來就是要被放在高位的,出彩,奪目,理應得到所有的羨艷。
而此時,沈硯就坐在他旁邊,距離比數十年前那個窗臺與操場的對角線近得太多。
時間仿佛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彼時操場上的沈硯,和窗臺后的方亦,大概誰都沒有想過,會有這樣并肩而坐的一天,中間隔著的是數年糾纏不清的光陰,和數杯烈酒也化不開的僵持。
方亦張了張口,想提一提路演的事情,說點什么來驅散腦海里翻涌的舊影。
可能是沉默得太久,一段對話還沒開頭,就被一個前來搭訕的男生打斷,男生穿著時髦,笑容爽朗,徑直走向方亦。
男生語氣輕松,和方亦搭訕,說他們坐在那邊的一張桌子。
男生指了指不遠處一群同樣年輕的男女:“大家都和想要認識你,他們慫恿我來問問,有沒有這個榮幸請你喝一杯?”
男生說他們是某個大學的學生,和幾個同學到西雅圖旅行,又說他們桌的人看見方亦很久了,都很想要方亦的社交平臺賬號。
可能是東方人顯得年輕,方亦失笑,說自己今年已經三十歲了。
男生眼底愣了愣,有些許驚訝,但很快說:“看起來完全不像!但這有什么呀?這和年齡沒有關系。”
方亦還沒來得及婉拒,身旁的沈硯突然站了起來,沈硯沒看方亦,目光直接投向男生所指的那一桌,又抬手招來酒保,點了一整個系列的highball,說請他們那一桌喝。
沈硯足夠財大氣粗,但一連串舉動下來,卻沒有流露出任何想與男生進一步交談的意思。
事實上,沈硯相貌出色,在男生走過來之前,他那桌的朋友們都抱著“兩個都要認識”的心態(tài),但真當面對沈硯有些生人勿進的氣質時,男生有些打退堂鼓了,所以只和看起來很好說話的方亦交談。
男生有些摸不清沈硯的路數,只聽沈硯語氣平淡,卻一句話終結話題:“我們還有事情要談,抱歉。”
方亦在一旁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慣常的、體面而禮貌的微笑,對男生補充道:“抱歉,我只是短暫經過這里,不會長居美洲。”
男生攤攤手,說好吧,最后有些失望地離開。
方亦沉默地喝了一口酒,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他忍不住側頭問沈硯,聲音很輕:“你是不是很不喜歡這種場合?”
方亦知道、了解沈硯的一點兒偏好,但從來不是問的,而是自己觀察,揣摩的。
這是他第一次問。
沈硯說不會。
沈硯手上還拿著那杯白蘭地,喝了將近一半,方亦卻無端生出一種錯覺,覺得沈硯坐在這里,喝不合心意的烈酒,忍耐這種氛圍,是因為他在場。
方亦說:“不喜歡就不喝吧,沒必要勉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