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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瓷一手牽著繩,另一只手把塊遮眼的圍巾扒拉回自己下巴底下,剛才那幾步跑得她也有點喘,站定了,這才微微彎下腰,在狗頭上呼嚕一把:“我說你跑什么……”
原來是見著狗皇帝了。
好在她一次只牽一條大型犬,不然再多兩條,見著靳老板,她得牽不住。
靳森下了階梯,替她把繩牽過來:“這么晚還遛狗?”
“外面也沒什么人,”季瓷拿鑰匙開了門,“還沒遛完呢。”
他們店其實是不支持遛狗業(yè)務(wù)的,一是沒那個時間,二是萬一中途出事不好追責(zé)。
但客戶會要求,而且很多,他們偶爾會給老客戶提供這項服務(wù),今天純粹是季瓷閑的沒事,所以把正在寄養(yǎng)的狗狗都拉出去遛了一圈。
“還有幾只?”靳老板蹲身解了二哈的背帶,拍著他的屁股把狗趕進籠子里。
“兩只,”季瓷往里走,“不過都是大型犬,我得分開遛。”
她低著頭,說這話時沒忘身后看。
狗繩都掛在墻上,每一條都有編號,季瓷拿了一條下來,沒急著走,轉(zhuǎn)手整理了一下旁邊放著的貓條。
“都牽著吧,”靳老板的聲音靠近,“我牽一條。”
季瓷“哦”一聲,把兩條狗繩都取下來。
云城的街道分成兩種。
一種向外的,老板大多不是本地人,店里店外裝修得花里胡哨,開一些酒館或者民宿,白天的有白天的生意,晚上有晚上的樂子。
另一種是向內(nèi)的,比如季瓷住的這條街,店鋪都是自家的,吃住在里面,沒什么裝潢,小本生意,一到晚上全關(guān)門睡覺,夜生活基本沒有。
季瓷喜歡后者。
安靜的環(huán)境更符合她對“家”的定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天暗下來,她背著書包像小鳥似的從院子后門鉆進去,空氣中是淡淡的藥香,她的門前是一塊苗圃,周圍種著薄荷和香茅,用來防蚊蟲。
姥姥是個很嚴(yán)肅的人,但對她很好,他們祖孫倆相處時像中藥柜上寫著的正楷,橫平豎直一板一眼,季瓷知道姥姥愛她。
“這狗勁還挺大,”靳老板牽著的那只不老實,總想往馬路上竄。狗繩長了,在他腿上左三圈右三圈的綁著,煩的靳森恨不得直接踹狗屁股。最后,他把狗繩在手上繞了幾道,問季瓷,“你一人能拉住嗎?”
“能,”季瓷覺得自己被小瞧了,“你喊它名字它就來找你了。”
天冷,季
瓷穿著淺紫色的長款羽絨服,蓬蓬的,帽子圍巾都戴上了,長發(fā)露出幾縷,黑色的,垂在胸前,整個人裹得像顆球。
她彎下腰,喊小狗的疊字名字,聲音輕輕的,細細的,帶著上揚的尾音,像笑著說的,靳森看了一眼她,的確是在笑著。
兩只小狗都朝她圍了過去,尾巴狂搖。
“你挺招小動物喜歡。”靳森往旁邊站站,省得其中一只粗壯的尾巴總扇他腿。
“我也沒想到,”季瓷把手套摘了,公平公正地兩只狗輪流摸摸頭,“以前都沒接觸過。”
“那以前干什么?”靳森問,“醫(yī)生?”
“沒,”季瓷的心情一下就低落了下來,“我只規(guī)培過。”
靳森:“怎么不干了?”
季瓷直起身:“不想干了。”
“所以來云城?”
“嗯。”
她興趣蔫蔫,靳森也沒繼續(xù)追問,兩人順著馬路走,轉(zhuǎn)過第二個路口,快繞一圈回來。
“靳老板你呢?”季瓷反問,“當(dāng)初你的右腿傷得很厲害嗎?”
“還行,”靳森微微抬了下腳,“但跟不上訓(xùn)練,想想算了。”
輕描淡寫的一句算了。
季瓷偏過目光:“現(xiàn)在呢?”
靳森抬了下腿:“不耽誤遛狗。”
季瓷又把目光收回來:“之后怎么又自己開店了?”
靳森笑笑:“本來是分配到行政崗,錢少,懶得去。汽修店前老板認(rèn)識我,年紀(jì)大干不動了,讓我低價接來了。”
說完,他又感嘆:“我跟著他學(xué)完沒多久就開始推行新能源,他說我點背。”
季瓷也笑起來。
街道變窄,周圍都是民宅,空氣中飄蕩著飯香,偶爾幾聲噼啪的炮仗聲,地老鼠拖著火星從這頭竄到那頭,聚在一起的小孩笑著跑開。
季瓷耳邊落下低沉的笑。
她依舊低著頭,看投在地上縮短又拉長的影子。
靳老板的頭發(fā)被風(fēng)吹起來,影子像頭炸毛的熊。
季瓷指著地:“好丑。”
晚上回家,靳森停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門上紅彤彤的對聯(liá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