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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憤憤之色,心中不急反而生出一分喜色,料想蘇青竹這是在替自己擔心,對方雖然板著一張臉給自己看,不知為何心里倒似抹了蜜一般甜膩,追著他道:“我心中自有定奪,你不必替我擔心。”
“我才不擔心你,只是怕你心思過于磊落,被人利用了還不知道。”
“看來你對當今圣上頗有不滿,莫非是有什么過節?”
“不跟你說了,你這榆木疙瘩腦袋里也只有所謂的君為臣綱四個字了。”
后來幾日蘇青竹自己心思不定,便日日躲著陸晉賢不見,陸晉賢在朝堂之上越發~春風得意,不少原本迫于七王爺的淫~威不敢發聲的官員見兩方逐漸由勢均力敵的趨勢,也慢慢站在陸晉賢這一邊來。
這期間倒有一件小事值得說道——六科給事中胡大鵬上書彈劾陸晉賢,說他在南陽治水期間貪污受賄,仗著皇上御賜的尚方寶劍在地方上作威作福,人證俱在,皇上在大殿之上讓胡大鵬將彈劾奏章一字一句地念出來,胡大鵬本以為自己這一本必定能殺一殺陸晉賢的風頭,動搖皇上對他的信任,仰著脖子義憤填膺添油加醋地將陸晉賢罵了個狗血淋頭。
陸晉賢只是面帶微笑,像見跳梁小丑似的看他,胡大鵬罵著罵著便覺不對,可是口水已經噴了一大半了,一時收也收不回來,倒是不知道從哪兒飛來的一本折子,正砸在他那豬腰子似的扁臉上,把他早已打好腹稿的一大串陳詞全打回了嘴里。胡大鵬一看不得了,這折子是皇帝扔來的。
“睜大你的狗眼,給我看仔細了!”金椅上的人近來日漸威嚴,慢慢地天子之氣也越發外露起來,倒令原本并不把皇帝放在眼里的官員心生些許忌憚。
胡大鵬狼狽地撿起折子,見上書“南陽鄉紳賑災錢款名錄”字樣,再往后翻,誰誰誰捐獻了多少銀兩一一登記在冊,頓時眼前一陣發黑,當即收了先前的陣仗,轉而向陸晉賢求饒告歉,直推說自己是受了小人蒙蔽,誤會了陸大人。
皇帝火冒三丈,要治他誹謗朝臣的重罪,倒是近來不常上朝的七王爺討了個情:“胡大人身為言官,督查諫言是他的分內之事,若有失誤,罰些俸祿也就是了,不應懲治過嚴,免得讓言官投鼠忌器,從此不敢發聲。”
皇上坐在龍椅上望著這個異母弟弟,雖然自己是君,他是臣,雖然自己坐在上,他站在下,可這人說話的語氣卻總是那么高高在上,仿佛自己只能一輩子在他面前伏低做小,聽命于他似的,壓住滿心的厭惡,他嘴角牽強地扯出一個微笑:“皇弟說的不無道理,今日念在你無知初犯,罰你半年的俸祿,免了你的刑責,以后說話做事要有真憑實據,不要人云亦云。”
胡大鵬逃過一劫,連聲叩謝,磕得腦門一片通紅。
退朝之后,皇上獨留陸晉賢一人,李荊自小體弱,成年之后依然身材纖瘦羸弱,此時坐在寬大的龍椅之上有一種無所憑依的寂寞感。
李荊自玉階一步步走下來,最后走到陸晉賢的跟前,陸晉賢正要下跪,卻被李荊攔住,君臣平視,這是何等的殊榮,連御前太監都驚訝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