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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從前搞詐騙,弄垮過上百家金融機構,北洲三次金融危機都有他在其中作梗。他的一世英名,最終栽在了莘訊科技旗下的第十代銀行經理手里,那是個人工智能。山海自此一蹶不振,仿佛受了辱,很快被捕入獄。
岑安說:“那個銀行經理足夠厲害,識破了你的把戲,可你只是輸給了它……”
“不,它取代了我!”山海拔高音調,情緒突然失控,“你以為它只是為了制止我這樣的金融罪犯嗎?恰恰相反,它是我的同類,在周旋的過程中,它集成了所有金融犯的詭計花招,成長為比最精明的金融騙子還要厲害的高智商犯罪工具!
“我的存在沒有任何意義,我他媽活著就是為了給它提供素材!”山海突然冷笑一聲,“我們都一樣,黑杰克,這世界瘋了,戰爭早就開始了……”
岑安無言地拍了下山海的肩,山海甩開他,擰過身面向墻壁,抹淚去了。
媽的,又惹哭一個……岑安踢了踢地上的煙蒂,對此感到十分郁悶,明明是成年人了,為什么比小孩還容易哭?
岑安再次看向竹竿青年,山海看到的是supplant,在他眼中卻是revolt,反叛。
如果“代替”讓山海感到恐慌,那他又“反叛”過什么?
“你好,我叫阿立。”青年注意到他的視線,落落大方地朝他伸出手,手上未干的黑紅血跡露出來,他又趕緊收回去,不好意思地笑笑,“你看到了什么?”
“反叛。”
阿立拉長調子“哦”了一聲,“下筆的時候,它時而是草莓,時而是蜂蜜,我懷念它們的味道。”
“你寫的什么,你不清楚?”
“我的思緒太亂了,我控制不了。你心里最渴望什么,或者最恐懼什么,它就是什么。”
“為什么會這樣?”岑安走近他,“致幻劑?”
“哈,我偶爾也會用那玩意兒,美妙的佐料。本質上來說,這是催眠術的一種,人的情緒是最好的底色。”
“你用催眠術販賣恐懼?”
“還有比這更浪漫的買賣嗎?人無時無刻不在偽裝,只有直面內心深處的恐懼,才能找回自我啊。一個人有著堅定的自我認同,是非常難能可貴的。”
岑安不是很認同:“受眾群到底是怎樣的人?”
阿立笑起來:“在我最巔峰的時候,一整個廣場都被我扯入魘,所有人都在自己的恐懼里掙扎求生,我如偉大的魔術師,清醒地看著他們直視自我。沒有比這更詭艷絕美的藝術了。”
“……懂了,強買強賣。然后,你就被捕了?”岑安聯想到廣場上的人群,無論性別地位,皆于公眾場合齊齊失控,抱著頭驚恐尖叫的混亂場景。也許這算是一種抽象的行為藝術,但擾亂公共秩序從古到今都是罪名。
阿立不答,一臉陶醉。岑安看著他滿身的破洞和涂鴉,覺得這人不僅外表瘋癲,精神狀態也是相當朋克。
“賣我一次。”岑安終究按捺不住好奇,“如果你不能精準勾起我的恐懼,你就死定了。”
“包的,包準的!”阿立很不滿他的質疑,“不過,我們的腦機都被剝離得干凈,沒法兒結合全息藝術,體驗感可能會差一點。”
“你的意思是,就只能單純催眠了?”
“對。”
“那,還是算了。”
“嘻嘻,晚了……”
阿立得意地笑著,岑安心中頓時警鈴大作,因為他看到阿立的笑容……模糊了。阿立的聲音如同空靈的鐘聲飄蕩在耳邊,“你朝我走來的時候,催眠就已經開始了。黑杰克,享受恐懼,聽候它的差遣吧……”
我自己,黑杰克?
我是誰,告訴我,我是誰……
無數刺眼的光線在他面前具象成一條筆直的甬道,岑安置身其中,最先聽到的是尾槳的噪音與鐵翼劃破空氣的嘶鳴,太平洋上空風暴來襲,航機搖搖欲墜。四五歲大的男孩往廊道盡頭跑去,身后跟著滿身純白的影子。岑安捉住男孩,給他扣上安全帶,想抹去他滿臉的涕淚,卻驚訝地看到了小時候自己的臉……
“小山,小山……”岑安聽到父親的呼喚。
“大山!”他稚聲稚氣地用力回應,緊跟著就被抱起架在了肩上,滿城開著艷麗卻無生機的海棠花,那是個冰冷的工業城市,他在父親肩上抬起頭,望見天邊巨大的煙囪一團一團吐著灰暗的煙霧。
“小山,我走了。”
直到小山成長為隊伍里獨當一面的“山神”,父親也沒有回來。
“都生死攸關的淘汰賽了,哥兒幾個還沒睡醒呢?再輸就不禮貌了哈。”胖子教練嚷嚷道。
少年們穿著黑白撞色的隊服,手下鍵盤噼里啪啦地響。岑安在隊粉整齊的“順風天楊、逆風山神”的呼喊中,繞過群山,將長劍插入巨龍心臟,血色晨霧噴涌而出,黎明的到來讓臺下的歡呼排山倒海。可當面前的屏幕出現巨大的“victory”時,場內上萬觀眾、解說、主持人全都沉默了。
“開掛!電競開掛就該坐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