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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悶響在空曠的訓練室里回蕩。沙袋劇烈晃動,反震的力量順著拳骨傳來,帶來清晰的痛感。但這痛感,反而讓心里那團憋悶找到了一個出口。
季殊抿緊嘴唇,眼神發狠,一拳接一拳地砸向沙袋。直拳、勾拳、擺拳……毫無章法,只是純粹地發泄。她將所有無法言說的醋意、自卑、恐慌、委屈,都灌注在每一次擊打中。
“砰!砰!砰!”
汗水很快浸濕了她的額發和背心,呼吸變得粗重。手部的皮膚與沙袋表面反復摩擦,很快傳來火辣辣的刺痛。但她不管不顧,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只是機械地、瘋狂地揮拳。
她不知道打了多久,直到雙臂酸軟得幾乎抬不起來,肺部火燒火燎,才終于力竭般地停下,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慘不忍睹的雙手。指關節處的皮膚已經破裂為數道傷口,向外滲血,拳面更是血肉模糊成一片。
心里那團郁氣似乎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麻木的疲憊和自嘲。
看,她只會用這種笨拙又傷害自己的方式,來消化那些見不得光的情緒。
這時,放在長凳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顧予晴發來的消息:“季殊,晚上有空嗎?最近有部口碑不錯的文藝片上映,要不要一起去看?”
季殊看著消息,猶豫了片刻。她現在不想回裴宅,不想一個人待著胡思亂想,更不想面對可能晚歸的裴顏。和顧予晴在一起,至少能暫時轉移注意力。
“好。時間地點發我?!彼貜?。
顧予晴很快發來了影院信息和場次時間,晚上七點半,學校附近的一家影院。
季殊去基地的浴室沖了個澡。溫熱的水流沖刷過身體,帶走了汗水,也刺激著手上的傷口,帶來一陣陣刺痛。她咬著牙,快速洗完,用基地醫藥箱里的藥品簡單給雙手消了毒,涂了層消炎藥膏。
沒有包扎,她不想顯得太刻意。
吹干頭發,她梳了平時最常梳的低馬尾,換上了帶來的一套休閑夏裝——白色T恤,淺藍色牛仔七分褲,一雙帆布鞋,看起來就是個清爽的大學生。
目光無意中掠過手腕時,季殊停頓了一下。那塊裴顏送給她的手表,正安靜地戴在那里。
上次受罰發燒時,她一氣之下把它扔在了地上。是裴顏撿起來,放回了她的床頭柜。養好傷后,季殊看著它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戴回了腕上。
她雖然不喜歡那種被全方位監控的感覺,但內心深處,她又渴望與裴顏保持某種鏈接,哪怕是這種帶著掌控意味的鏈接。戴上它,仿佛就還有一根無形的線系在裴顏那里,提醒著自己的歸屬。
這很矛盾,就像她對裴顏的感情本身。
季殊在路上隨便找了家看起來干凈的餐館,點了份簡餐,食不知味地吃完,便驅車前往電影院。
顧予晴已經到了,穿著一件淡黃色的連衣裙,長發披肩,站在影院門口朝她揮手,笑容溫婉。
“等很久了嗎?”季殊走過去。
“沒有,我也剛到。”顧予晴笑道,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季殊的手,隨即微微一愣,“你的手怎么了?”
季殊下意識地將手往身后縮了縮:“沒事,下午運動時不小心蹭到了。”
顧予晴看著她受傷明顯的指關節和手背,眉頭微蹙,但見她不愿多談,便體貼地沒有追問,只是柔聲道:“那待會兒看完電影,附近有家不錯的咖啡店,我們去坐坐?喝點東西,你也休息一下?!?
“好。”季殊點頭。
電影是一部關于記憶與身份的文藝片,畫面精致,敘事舒緩。但季殊全程心不在焉,目光落在銀幕上,思緒卻早已飄遠。裴顏和李銘現在在哪兒吃飯?他們會聊什么?李銘會追求裴顏嗎?裴顏會怎么回應?那個聯姻的傳言……萬一成真了呢?
無數個問題在她腦海里盤旋,攪得她不得安寧。
電影散場,燈光亮起。顧予晴轉過頭,看著季殊明顯失神的模樣,輕聲問:“電影……不喜歡嗎?”
季殊回過神,搖了搖頭:“沒有,電影很好。是我自己……有點走神。”
“走吧,我們去喝點東西?!鳖櫽枨缟平馊艘獾靥嶙h。
兩人來到影院旁邊一家裝潢雅致的咖啡店,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又點了兩杯拿鐵。
“你的手,真的不要緊嗎?”顧予晴看著季殊放在桌上的手,語氣里帶著真實的關切,“看起來挺嚴重的,要不要再去處理一下?”
“真的沒事,已經涂過藥了?!奔臼舛似鹂Х缺?,借以遮擋自己有些不自然的表情。
顧予晴觀察著季殊的神色,那慣常沉靜的臉上,此刻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陰郁。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開口:“季殊,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不開心的事了?如果你愿意說,我很樂意聽。如果不愿意,也沒關系。”
季殊抬眼看向顧予晴,對方鏡片后的眼睛清澈溫和,帶著純粹的關心,沒有探究,沒有評判。
此刻,心中積壓的情緒翻涌著,她忽然生出一股強烈的傾訴欲。
但她終究是謹慎的。沉吟片刻,她用一個經過加工的故事,隱晦地吐露了心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