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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伊始,季殊搬回了裴宅。
她按部就班地推進論文的撰寫進度,每天雷打不動地進行體能訓練,偶爾處理集團抄送來的核心文件,參與必要的會議與決策。她也為自己留出了時間:在陽光房的躺椅上看書,在畫室里涂抹水彩,在影音室看那些裴顏絕不會感興趣的文藝片,偶爾還會用電腦打會兒制作精良的3A單機游戲。
裴顏依舊很忙,全球市場的風云變幻、集團內部的戰略調整、各方勢力的權衡博弈,占據了她的絕大部分時間。但只要沒有推不掉的重要應酬,她都會盡量趕回裴宅吃晚飯,甚至會特意擠出一些零碎的時間和季殊共處。
日子好像真的回到了從前那種默契而溫馨的軌道上。季殊幾乎要沉溺進去,幾乎要相信,那些激烈的沖突、深刻的裂痕,都已被時間悄然修復,或者至少被小心地掩埋起來。
然而,不安的暗流始終在她心底涌動,從未真正平息。
過去的一年里,裴氏與李氏旗下的公司展開了一系列深度合作,涉及半導體、算力、電子、人工智能、高端制造等多個領域。合作規模巨大,利益盤根錯節,是足以影響行業格局的戰略聯盟。
季殊一直參與其中,審閱過無數份合同與計劃書,提供過關鍵的風險評估。她理智上清楚,這是商業發展的必然選擇,裴顏的決策無可指摘。
可情感上,她無法控制自己不去關注那個名字——李銘。
那個曾在晚宴上與裴顏密談叁小時的年輕繼承人。英俊、自信、家世匹配,是外界眼中與裴顏十分般配的聯姻對象。
季殊一直試圖說服自己不要多想。商業合作歸商業合作,裴顏對她的態度、那些深夜的同眠、書房里共享的影衛權限……這些才是真實的。
直到那個慈善晚宴。
那是A國頂尖富豪圈層定期舉辦的盛事,旨在為各類公益項目募集資金,同時也是鞏固人脈、交換信息的場合。裴顏照例帶著季殊出席。
季殊依舊扮演著完美得體的裴家養女,陪伴在裴顏身側。就在她替裴顏取一杯香檳的短暫間隙,無意中聽到了不遠處幾位夫人壓低聲音的交談。
“……聽說了嗎?裴李兩家,好事將近?”
“真的假的?裴總和李少?倒真是門當戶對……”
“可不是嘛,強強聯合。李家那邊似乎挺積極的,李銘對裴顏的欣賞,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裴家也需要一個血脈繼承人吧?裴總年紀不小了……”
“要是真成了,那可是今年商圈最大的新聞了……”
季殊的手指驀地收緊,冰涼的酒杯壁硌著掌心。她強迫自己面色如常地轉身,將香檳遞給裴顏。可那些話語卻像帶著倒刺的鉤子,扎進了心里,扯出生疼的慌亂。
傳言……僅僅是傳言嗎?
晚宴后續,她觀察得更仔細。李銘確實主動過來與裴顏交談,態度殷勤而不失分寸,看向裴顏的眼神里,似乎有著超越商業合作的興趣。而裴顏,雖然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清冷模樣,但應對得體,并未流露出任何不耐或疏遠。
季殊的心一點點冷下去。
更讓她不安的是后續的發現。通過某些公開或半公開的行程信息,她確認裴顏與李銘最近又單獨吃過幾次飯。不是正式的商務宴請,更像是私人會面。時間都不長,地點也選在隱私性極高的私人會所。
裴顏沒有主動向她提過這些會面,季殊也不敢問。
她憑什么去問呢?以什么立場和身份?
即便她已比過去更清醒地認識到自我,也無法掙脫那一絲飄忽的不確定感。她依舊沒有可以與之匹配的家世,沒有任何光明正大的身份。
裴顏確實說過“在乎”,也確實給了她前所未有的空間和信任。可那個核心問題——“你愛我嗎?”——裴顏始終沒有給出正面回答,只是說“給我點時間”。
時間過去了,答案依舊懸而未決。
而“聯姻”的陰影,卻開始真實地迫近。
理智告訴她,以裴顏的性格和掌控欲,絕不可能接受一場被安排的婚姻。可情感卻在瘋狂敲響警鐘:裴氏集團需要繼承人,這是不爭的事實。在龐大的家族和集團利益面前,個人情感又能占多少分量?裴顏或許不會屈服于壓力,但如果是她自己也覺得……李銘是個合適的、可以考慮的對象呢?
這個念頭讓季殊如墜冰窟。
她強迫自己將所有情緒死死壓入心底,在裴顏面前維持著一如既往的平靜與順從。只是偶爾失神的目光,和夜深人靜時難以成眠的輾轉,泄露著內心的驚濤駭浪。
又一天清晨,早餐桌上。
裴顏翻閱著平板上的財經新聞,似乎隨口提及:“晚上我約了李銘吃飯,談點事情。你不用等我,自己吃晚飯就好。”
季殊握著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緊,她垂下眼睫,盯著碗里溫熱的粥,低聲應道:“好的,姐姐。”
聲音聽不出任何異樣。
裴顏抬眼看了看她,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嗯”了一聲,繼續看她的新聞。
那一整天,季殊都覺得心里堵著一團濕棉花,沉甸甸的,透不過氣。裴宅安靜得令人心慌,每個角落仿佛都回蕩著裴顏那句“約了李銘吃飯”。她試圖看書,字跡在眼前模糊;想處理些學術資料,注意力卻無法集中。
下午叁點,那股無處宣泄的躁動達到了頂峰。
季殊猛地起身,沒有告訴任何人,獨自開車去了城郊的訓練基地。這里平日有專人維護,但非訓練時段通常很空曠。
她走到熟悉的拳擊訓練區,沒有去拿架上的拳擊手套,也沒有用繃帶纏繞雙手,只是徑直走到沙袋前,擺開架勢。
然后,一拳狠狠砸了過去!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