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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他的感覺是對的。
他是知道顧熹之投效了東宮門下的, 不想兩人私下關系也這般甚篤,看來下次他沒必要跟著一起過來了,省得多余討人嫌,趕忙轉過身去佯裝看外面的白日。
姬檀一瞇眼睛, 見他還算上道, 心情愉悅了幾分,隨意找了個借口滿意離開翰林院,回東宮去了。
一直到他離開,顧熹之都沒能從這陣熾烈悸動的情緒中緩過神來。
真是要命。
太子殿下這樣全然不經意地對他表露出深切關心的模樣, 簡直要把他的三魂七魄連帶神思都一并勾出帶走了,今天一整天的當值時間他都會想著他,真是又難捱,又是滿心充盈,太子殿下可太會折磨人了。
顧熹之在心里很是幸福地感慨了一番,唇角掛著燦爛笑意同手同腳地返回去找侍講學士將典籍一事收尾解決。
全然被好友遺忘在了原地的謝晁樓:“??”
見無人理會他,他自己摸了摸鼻子灑脫開朗大步流星地回去了。
又是一日,輪到顧熹之休沐的時間。
本來這天姬檀是要回東宮去的,他特意預留出了時間來操辦太后的壽誕慶典,不過現在差事被皇帝指給了三皇子,他反而空閑出來了,也好,姬檀正好趁此機會在家休整。
姬檀在顧家的日子里,沈玉蘭變著法地做他愛吃的菜,買他喜歡吃的水果點心來討他歡心,但被調換棄置了將近二十來年的母子親情不是這點小恩小惠就能夠彌補的,姬檀亦不需要。
是以,除了用膳時間姬檀會去前廳吃飯,其余時候他都待在自己的房里沒有出門。
今日顧熹之也沒出門,不是在書房處理未竟的政務,也沒有其他事情要辦,不知道在房里搗鼓什么。
對姬檀沒有威脅的事情,他一向懶得管,隨顧熹之去了。
傍晚,早早地用過了晚膳,天色還沒有完全黑透,廣袤的天際邊緣泛著灰藍與淺黑相交織的落霞,涼風習習,是個很適合獨弈下棋的好時候,姬檀正準備回房取出許久未用的棋盤下一盤棋。
正當這時,顧熹之過來找他,請他幫一個忙。
姬檀問他什么忙。
顧熹之便道:“幫我一起收下小網兜,捉螢火蟲。”
姬檀聞言登時一雙剔透瑩然的桃花眼都懵然住了,難以置信睜圓:“啊?”
雖然很不理解,甚至覺得顧熹之的行為頗有幾分傻缺意味,但姬檀還是答應幫他的忙了,讓無代駕車送他們去顧熹之發現的一片生長著濕潤水草的長河邊。
路上,姬檀越想越難以理解,更讓他想不通的是,自己居然也陪著顧熹之一起胡鬧,頓時額角都不禁跳了幾下,忍不住問他:“你捉這個作甚?”
顧熹之沒有瞞他,道:“東宮花園里有一小片竹園,驅過蟲的,竹葉葳蕤風吹颯颯,很適合放螢火蟲,夜晚會像星空一樣美麗。”
太子殿下曾說,他一日松泛下來看一場星空都沒有過,那時顧熹之便想著送他一夜星空。
夜色如醉的晚上,殿下可以在竹園里的石桌前坐下,或是下棋對弈,或是舉杯小酌,松泛個一時半刻。
姬檀沒有料到會是這種回答,登時神色怔忪。
少頃,他看向顧熹之,神色柔軟了幾分,又頗為無奈地道:“那你知道即使你費這么大勁捉了螢火蟲再放到東宮花園,根據螢火成蟲不足七天的壽命來看,至多也只能將養一兩日,活不長的。”
顧熹之莞爾道:“我知道。”
世間美麗之物大多不長久,不過這有什么關系,能博得殿下短暫松泛,讓殿下見之即可。
日后他可以再送別的物什,譬如長明燈,譬如漫天絢爛煙火,都可以的,辦法總比困難多,他總會再想出新的點子。
能用一夜螢火星空換殿下片刻歡愉,值了。
是他賺了。
見他決意堅持并滿懷赤誠之心,并不為螢火蟲壽命短暫而神傷,姬檀也就不再多言打擊他了,由著他瞎折騰。
然而,到了地方,姬檀下馬車親眼見到面前景象還是不可避免地被狠狠震撼到了。
也不知道顧熹之是怎么找到這片地方的,只見漫河遍野的腐草生螢徑直映入眼簾,無數晶瑩細閃的螢火蟲自枯萎濕潤的草地上、生長著茂盛水草的河邊緣輕盈飛舞。
低下頭,便能看見這種閃閃發光的小東西盤旋在身旁,煞是好看;抬起頭,是一望無際廣袤無垠的星空,今夜月明星耀,銀銀月光混合螢火蟲的熒光鋪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儼然連通了銀河與河水間的相接通道,像是對姬檀發出了一個令人難以拒絕的風月之邀。
姬檀收回之前對顧熹之說過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