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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真以為典籍一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嗎?實話告訴你吧,那份典籍不是顧熹之的責任,而是你的。”
事關他暗害對象,婁進果然不明所以地抬起了頭,一雙渾濁、因為情緒過分激動而布滿了紅血絲的眼睛緊緊盯著謝晁樓。
謝晁樓好心告訴他:“你還真是會挑,那份典籍是顧熹之處理,我檢查過的,當時并沒有對陛下大不敬的那一句,而且你怕是忘了,當日派分典籍任務時,你因為家中幼子生病而告了半天假,是以并不清楚自己手上分了多少典籍,顧熹之擔心你忙不過來,典籍又事關緊要,便主動幫忙為你分擔了一些,我也幫著一起處理了。”
“所以說,那份典籍如果真出事了,影響的也不是顧熹之,而是你啊。”
謝晁樓說完實情,欲舉步離開,卻聽到婁進失態地叫喊了聲“不可能!這怎么可能呢!他會這么好心幫我?!”,眼見這人屢教不改,刻薄自私進了骨子里,謝晁樓沒再管他,一搖頭去找顧熹之會和。
婁進整個人顫顫巍巍,難以置信,他才不相信顧熹之會這么好心,如果真是好心,為何不一早告訴他,明知他對自己的典籍動了手腳,卻還選擇裝聾作啞默不作聲,聯合謝晁樓一起看他笑話。
不,不止如此。
不只是他們,整個翰林院的人都看到了,他們都在看他笑話!
都是顧熹之!!
他明明早就知道,也知道自己絕不會受牽連,卻不告訴他,都不告訴他,任由他落到這步田地。
一時間,徹骨淬毒的恨意和嫉妒爬滿了婁進臉龐,骨子里生來的卑劣是不論讀多少圣賢書也無法洗去的。
另一邊,姬檀端抱手臂任由顧熹之帶著他在書架林立的史書典籍中間轉悠講解。
顧熹之溫潤的眉宇間暗藏一抹躊躇猶疑,他已經看出來了,太子殿下并無要事,大抵正如他所猜測的那樣,是為他而來的。
可是,真要顧熹之去問,顧熹之反倒邁不出這一步了。
姬檀看他糾結地眉梢都要打綹了,雙手負在身后,莞爾一笑,道:“你是想說,孤是不是特意過來幫你的,是嗎?”
顧熹之聞悉面色一赧。
他是想要問,但,他不過一介臣下,哪來的臉面斗膽去問太子殿下,他只是——
“是。”
顧熹之還沒思忖完,就聽見太子殿下毫不避諱地承認了,登時抬起頭來看向他。
“孤從御書房回宮,途經翰林院,聽聞你遇到了麻煩,就過來為你解圍了。”姬檀逗顧熹之的話簡直一本正經信手拈來,他甚至能夠預想到這人臉上會露出怎樣驚喜交加的表情,顧熹之這一點最有意思了。
姬檀對其樂此不彼。
且這也不算是完全在騙他,顧熹之是他掌控的人,除他以外,誰也不能欺辱了去。
這么說,結果都是一樣的,無甚差別。
姬檀彎起眼睛,滿眼都是對顧熹之的深切關懷。
顧熹之登時漆深的瞳孔都克制不住顫動起來,自己猜測和太子殿下親口承認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他的整個胸腔都被盈滿了。
似鼓喧囂,如擂震耳。
每每和太子殿下多接觸一分,就愈發喜歡眼前這人。
怎么辦,他真的快要克制不住了。
裹挾滾燙愛意的尊稱吐露而出:“殿下……”
正當這時,姬檀轉頭,是謝晁樓趕過來了。謝晁樓再次向姬檀行禮,姬檀同樣溫和待人地免了他的禮。
顧熹之抿了抿唇,未竟之言重新吞回了嗓子眼,蟄伏不動了。
謝晁樓沒有發現兩人間暗流涌動的情愫,十分自來熟地加入了進去,三人序齒相當,又俱能說會道,一時間氣氛分外融洽。
謝晁樓很會說話,主動為姬檀介紹起編修的日常職務,并利用聲調變化、典故和翰林院的日常軼事將枯燥乏味的當值過程說的妙趣橫生,姬檀聽著頻頻點頭,倒真來了幾分興致。
這和掌控顧熹之是完全不一樣的目的,他眸中泛起清清淺淺的瑩然笑意,稱贊道:“不愧是京城謝家的子弟,談吐風采果然不一般,謝編修有空可常來東宮走動,和顧編修一起。”
謝晁樓聞言不卑不亢微笑道:“殿下日理萬機,微臣不敢攪擾,不過若再有像臨江清宴宴那樣的風月之邀,微臣一定不請自來,到時候還請殿下多備些彩頭和珍饈了。”
能將婉拒說得這般漂亮令人舒心,可見這謝晁樓確是人才。
可惜了,京城謝家不是那么好籠絡的,姬檀也就隨口一說。
謝晁樓愈表現地八面玲瓏舌爛蓮花,姬檀對他的興致也就愈淡。
和這樣的人說話舒心,但很不真實,他和皇宮里面那些戴著假面的人沒有什么兩樣,姬檀像是置身在一片云霧之上,腳踩不到地。
兩相對比,還是和顧熹之相處時舒適,且他這人最有意思了,每逗出一個表情,不論是木訥,還是驚喜,都格外鮮活靈動,是獨屬于姬檀的。
會讓姬檀產生一種,自己也生出了血肉的滿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