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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將軍回來便好了,也好幫我們勸勸相宜。她一向最聽將軍的話了。”
江云娥先發制人,笑盈盈開口說道,“相宜如今要出嫁,總住在別院也不是個事兒。我上門請了相宜好幾次,她也不愿回來呢……”
這話說的,倒像是聶相宜自己主動搬去別院,不愿回去似的。
鐘岐輕飲一口茶水,這才抬起眼皮,淡淡掃了江云娥。
“你算個什么東西?”
他這話不輕不重,卻帶著十足的輕蔑之意。當著諸多奴仆的面,竟是半點情面也不留!
“我與侯爺說話,哪有你一個妾室扶正的繼室插嘴的道理?還有規矩尊卑嗎!”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卻帶著十足的威嚴。
江云娥臉上青了又紅,手指絞緊了絹子,生生將這口氣壓了下去。
她早已扶正多年,也主持侯府中匱多年。她費勁心思經營到這般田地,每每到了鐘家人面前,卻還如同當年妾室一般抬不起頭來!
如今鐘岐竟還當著諸多奴仆的面,這般羞辱自己,她怎能不恨!
“岳父大人息怒。是我管教無方。”聶正青狠狠橫了江云娥一眼,示意她閉嘴。
“當日叫相宜遷居別院,我們也是為了她好。只怕是風水不合沖撞了她,可還怎么出嫁呢。”
“你倒是個好父親。”鐘岐不陰不陽的視線掃過他,話鋒一轉,陡然問道,“那我問你,那你為阿兕準備了多少嫁妝?”
聶正青語氣一滯,忙給江云娥遞了個眼色。
這次江云娥不敢再多說什么,只垂著頭遞上了一份禮單。
“嫁妝都在這里了,還請岳父大人過目。”
鐘岐冷眼瞧了一眼那禮單,捏在手中輕飄飄的,毫無分量可言,只怕滿打滿算,連八抬箱籠也沒有。
“你是存心叫阿兕嫁過去叫人看笑話嗎?這樣寒酸的東西,也拿得出手?”
鐘岐將那禮單如同廢紙般扔了出去。之間那禮單在空中打了好幾個璇兒,這才飄飄搖搖地落地。
“沒出息的東西!我當年將女兒嫁給你時,尚不止這些嫁妝!竟不知這些年,都被你敗到哪里去了!”
聶正青亦鐵青了臉。
他一把年紀的人了,竟還被人如此指著鼻子斥責教訓。又礙于禮儀孝道不能發作,只能將牙咬了又咬,腮幫子都繃得死緊。
鐘岐卻恍若未見,只自顧自從懷中掏出一疊厚厚的灑金禮單來。
“我倒是準備了十八抬的嫁妝,你看看合不合適。”
聶正青與江云娥幾乎瞬間便看直了眼。禮單之上,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家具器皿,房產田地,奴仆丫鬟,應有盡有,面面俱到。
這份嫁妝若是從聶府手中過……
聶相宜見狀,忙悄悄拉了拉鐘岐的衣袖。若將禮單交由他們,豈不是又讓他們雁過拔毛,有利可圖了?
聶正青面上一喜,忙不迭伸手想接過那禮單。
“欸!”鐘岐手中的禮單躲開了他的手,“且慢。”
他慢悠悠收回那禮單,“如今阿兕不住聶府,這份禮單,自然也不用過聶府的手了。”
“岳父大人這是何意?”聶正青話中帶著些有恃無恐之意,“相宜總不能在別院出嫁吧,這般沒規沒矩,傳出去像什么樣子。”
縱使鐘岐再驕縱聶相宜,總不能不顧名聲,讓她不從本家出嫁吧!
說著他語氣一頓,“岳父大人不知,相宜這么般驕縱,連帶三殿下也受了些言語波及。今日下朝后,我聽得他們恭賀殿下,實為嘲諷!連我這個做父親的,也覺得沒臉啊!”
聶相宜聞言臉色陡然色變。
原來殿下真因娶她,陷入了是非之中。
鐘岐登時勃然大怒,“誰的臉誰自己要!你做父親的,不幫著阿兕說話!反而覺得丟臉起來了!”
他猛地站起身來,指著聶正青的鼻子罵道:“那老道怎么不給你看看腦子!看你是不是什么鬼上身了!蠢成這幅模樣!還好意思給人當爹?”
說著,他將禮單交給了聶相宜。
“阿兕!帶著你的嫁妝!我們走!你就從別院出嫁,我看誰敢議論!”
等得回到別院,鐘岐還來不及休息,又馬不停蹄地前去面見圣上,謝恩述職。
而后接風洗塵,宴請鐘靈玉等人,又是好一番功夫。
數日操心下來,鐘岐這才得了閑,獨自與聶相宜說說體己話。
“阿兕,這些日子,我怎么瞧著你總是不開心的樣子,倒不如從前在鄯州活潑開朗了。”
見他驟然問起心事,聶相宜這才癟了癟嘴,露出幾分猶豫模樣來,囁嚅說道:“外祖,我有些不知……嫁給三殿下是對是錯……”
見她如此說,鐘岐眉頭頓時緊皺,“你不喜歡三殿下?不愿意嫁給他?”
“也不是……”她似乎不知該如何開口,聲音低微,“可是……我不想將外祖也牽扯進來……”
鐘岐頓時明白了她話中之意,溝壑縱橫的臉頰緩緩舒展開來,慈愛地看著聶相宜輕笑。
“是靈玉那丫頭與你說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