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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如此,他卻想起前日里,賜婚的消息傳入裴府時,妹妹裴瑯那不服氣的眼神。
“聶相宜也配!皇上究竟怎么想的!那樣刁蠻任性的女子,居然將她賜婚給三殿下?”
裴玨皺眉制止她,“慎言!”
只是他卻不由得好奇起來,京城皆傳聶相宜脾性驕縱,究竟是怎樣的女子,能讓圣上賜婚于三殿下?
謝知的目光掃過何大人,目光淡漠,卻無端從他低壓的眉宇中露出幾分極強的壓迫感來。
天潢貴胄與生俱來矜貴,讓他的目光好似掃過無足輕重的螻蟻。
“何大人有心。不先將自家那來路不明的外室料理干凈,倒是有閑心操心別的?”
何大人聞言頓時臉色一變。他何嘗聽不出謝知的敲打。
謝知在神策司多年,朝中官員的情況只怕盡數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如今他雖是卸任指揮使,可那些明里暗里的把柄,還不是任由他拿捏。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不敢多言,只得諾諾道賀之后,拱手離去。
依著規矩,成親之前不能見面。聶相宜倒是從不在意這些,只是她害怕流言會將謝知一同裹挾。
她甚至不知,謝知娶她是否只為平息當日流言。
當日那般想要嫁給謝知,如今真有賜婚圣旨,她反倒迷茫起來了。
如此一來,兩人雖是相鄰而居,她們卻依然有許久不曾見面了。
等到六月中旬的時候,已是薄薄初夏,糾結已久的聶相宜終于等來了好消息——從鄯州來的馬車抵達了京郊的驛站。
她忙不迭趕往驛站,“外祖!”
馬車剛停穩在驛站門口,聶相宜眼眸瞬間明亮起來。如同一只跳脫的小貓,噠噠跑到馬車門口。
自馬車上下來一個鬢發微霜的老人,雖已到年紀,卻見他高大身形依舊挺直,目光矍鑠有神,眉眼帶著幾分刀光劍影的風霜之氣。
一見了聶相宜,他那張古板的臉便瞬間笑得皺成了一團,“阿兕!”
“外祖從鄯州過來辛苦,膝蓋的舊疾可還疼嗎?一切可都安好?”聶相宜一邊拉著鐘岐下了馬車,一邊忙不迭關心問道。
“都好都好!”鐘岐的目光慈愛,“倒是你!如今天氣熱了起來,你該在府上等著我便是,何苦巴巴地跑來驛站,當心中了暑氣。”
“我本就閑來無事,理應前來相迎的!”聶相宜撒嬌般眨了眨眼,轉頭疑惑問道,“咦?怎得不見舅父舅母?”
“鄯州還有事務,他們不便前來,我來也是一樣。”
“原是這樣……”聶相宜語氣略顯幾分失落,而后又笑盈盈說道,“驛站人多眼雜,我在府上備了熱茶,外祖與我回府吧。”
“也好。”
在驛站稍作歇息,鐘岐便與聶相宜一同回府。
“嗯?這不像是回聶府的路?”鐘岐目光帶著疑惑之意。
在外祖面前,再沒什么不能說的。聶相宜癟著嘴,氣鼓鼓的說道:“我搬去別院了!哼!他們嫌我在聶府影響了什么狗屁風水,便讓我搬了出來!”
鐘岐聞言,粗黑的眉毛頓時緊緊皺做一團,嘭的一掌狠狠拍在桌上。
“這個混帳東西!我看聶正青這些年的安穩日子過糊涂了!嫡親的女兒也敢這般怠慢!”
他重重哼了一聲,露出極大的不悅來,“當初他寫信讓你回京
議親,我原以為他是想通了,想盡一盡做父親的職責!如今看來,竟全是為他自己罷了!”
他本就不滿意聶正青這個女婿。
當年看在老侯爺的面子上,聶正青看起來也是個老實的,鐘岐這才將女兒鐘秋容嫁給了他。
不想成婚不多久,這混賬便動了納妾的心思!還是個罪臣之女!
鐘秋容憂思過度,以致英年早逝。結果這混賬竟連嫡親的女兒也不顧!
他仍記得自己回京述職那年,只見聶相宜小小一只,怯生生的模樣,哪里是傳言中不好管教的樣子!
分明是有人見她失了母親,存心怠慢!
鐘岐越想越氣,猛地撩開簾子吩咐車夫,“轉頭!去聶府!”
鐘岐回京之前,聶正青便已心存忐忑之意。
他本想叫聶相宜回府,卻不曾想她這般犟,江云娥一連上門好幾次,給足了臺階,都被她罵了回來。
主母相請,她如此三番兩次駁面子,實在是有些尊卑不分了。難道要他這個做父親的親自去請嗎?
左右聶相宜是自己不愿意回來,若是鐘岐真問起來,也有話講。
只是他心里這樣想著,仍是止不住地打起鼓來。
“大將軍到!”
馬車吱嘎一聲停在聶府門口,聶正青似乎一早便得了消息,已然在門口相迎。
他堆起滿面的笑容,“岳父大人。”
“你如今出息大了!我可擔不起你一句大人!”鐘岐重重拂袖,自顧自地便往聶府里走。
主屋高堂之上,鐘岐正襟危坐,端著一杯清茶啜飲。氣定神閑的模樣,反倒是像這宅院的主人。
而聶正青與江云娥只能唯唯諾諾坐在下首,臉上堆滿了客套又討好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