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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趙宅前,她曾為賀玄請過一卦,是個大吉。趙縣令死后,賀玄和她被困在趙宅中時,她曾疑惑這卦到底吉在哪里,會不會是她學藝不精,算錯了卦,又或是她和賀玄間的羈絆比她以為的要深。如今事情已了,她終于明白,她沒辜負師父的教誨,亦沒算錯她和賀玄的關系。
趙宅的一切,對賀玄來說,可不就是大吉之勢嗎。
荀舒撇了撇唇角,收斂心神,拋起銅錢,看銅錢在空中旋轉,起起落落,最終拼成個坎為水,愣在原地。
坎為水卦,大兇之卦,是個困難重重,進退兩難之相。
姜拯處處行善,心腸極軟,怎么會得這種卦呢……
熱氣自爐上茶釜中冒出,釜中水面從平靜逐漸到洶涌,荀舒墊著厚布,小心翼翼注水入茶碗中,目不轉視盯著碎茶葉在碗中沉浮,心思卻全在剛剛的卦象上。
棺材鋪里住了三人,除了姜拯,還有她和賀玄。賀玄這人雖然秘密多,可命格尊貴,能給身邊人帶來福祉,或許偶有風波,卻不會引來這般大的災禍……若不是賀玄,那只剩下她了。
若是她的話……
荀舒咬著牙推開腦海中的門,強迫著走入被塵封已久的記憶。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好像是五年前吧。
那日師父夜觀天象,卜了一卦,次日便將她逐出師門,不留絲毫情面,命令她此生不許再回司天閣,再不能對世人提及她和司天閣的關系。
司天閣是傳承了千年的玄門大宗,她從小便在閣中長大,她的全部記憶都是圍繞著司天閣,圍繞著云淡山,圍繞著師門。自她記事起,師兄師姐一個接一個下山出世,她想過有一天也會離開這個地方,卻沒想到是在十歲這一年。
下山后,天地驟變,她跟著流民走了百余里,遇到回城的姜拯。若不是正好遇到他,她怕是早就沒了吧?
那時的她不理解,她明明沒有做錯任何事,為何要將她逐出師門,為何要這般匆忙地將她趕下山,以至于她怨恨、難過了很久。后來,等到她在棺材鋪安頓下來,洪澇退散后,她聽到了一些關于司天閣的消息。
司天閣閣主離奇身亡,整個司天閣被付之一炬,傳承千年的神閣至此消亡。
司天閣出了幾任國師,一向是歷任帝皇極為敬重的地方。歲月輪轉,皇權更替,唯有司天閣隱于山中,歷經千年,如今還是到了退場的時候。
消息傳入先帝耳中,先帝極為在意,特讓在潮州尚未回京的大理寺少卿秦淵前去閣中看看情況,正巧碰到藏在云淡山中,想偷偷回閣中探查一番的她。幸好姜拯因為不放心她,悄悄跟隨她走了百里路,這才及時出現,替她解圍。也是那次,姜拯知曉了她的事,這么多年來,一直默默替她隱瞞,護她周全。
那是她記憶中最后一次去到云淡山,最后一次在山林中眺望山巔的司天閣。
這些年,她雖藏身于棺材鋪中,卻也多少聽到些江湖上的事,比如這些年出了個長生殿,似乎和司天閣有千絲萬縷的關系,又比如江湖上有不少人,一直在尋找隨司天閣一同消失不見的寶物,傳聞中一面可看前世今生的寶鏡。
第一次聽聞時,荀舒見說話之人言之鑿鑿,險些以為她腦子壞掉了,記憶丟失了。
司天閣哪有寶鏡?這般荒謬的事,也不知是從何處傳出的。
姜拯的預感莫不是與此事有關?會不會是她的身份被人發現,有人想找她打聽這莫須有的鏡子,這才在棺材鋪外晃蕩?
還有,在趙宅中提起的那個司天閣弟子。她下山前幾年,山中僅剩她最后一個弟子,那人究竟是誰?若真的是她的師兄,都到了潮州,為何不回山中看看師父?
還還有,司天閣中有一密室,只有親傳弟子才知。若離開的師兄們真的做了不利于天下萬民之事,定會生出歹心,將密室中的典籍帶出。那密室是否完好?司天閣最后留在世上的物件,是否已被偷走損毀?
荀舒嘆了口氣,決定還是要回司天閣瞧瞧。
桌上茶水涼得差不多了,她端起往姜拯的屋子走。姜拯昏昏欲睡,瞧見進門的荀舒,抬了抬眼皮,笑道:“小舒快去歇歇吧,剛從那豺狼虎豹窩里出來,定然累得緊。”
荀舒想起剛剛替姜拯求的卦象,又念著司天閣的事,下定決心下午便啟程,早去早回,避免棺材鋪中發生意外,而她卻不在,無法幫忙。
她將要離開之事同姜拯說了,姜拯晃了晃腦袋,困頓的雙眼瞬間睜開,倒也不阻攔:“你也許多年沒回去了,回去祭拜一下師父也好。只是千萬要小心,早去早歸。”
荀舒乖巧點頭:“好,我一會兒去壽衣店借匹馬,快馬加鞭,最晚后日便能回來。這兩日,姜叔也一定要小心啊。”
她扶著姜拯到床塌上躺下,一抬頭瞧見床邊掛著的銅鏡,愣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