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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慕容晏點了下頭,“你既然行得正坐得端,那你就說說清楚,你說云煙是江從鳶,有何證據?”
“證據?”姜溥聽到這兩個字忍不住冷笑一聲,“我就是證據!云煙是我眼看著上了江從鳶的船的!”
慕容晏驚訝道:“眼看著?”
“當然。”姜溥又恢復了他那種一貫的倨傲自負神色,“是她求我把她送到江從鳶船上的,我不過是成人之美,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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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溥說,他自進京后的確日日去尋仙閣,一開始是因為云煙嗓子好,不僅能唱準他做的詞曲,更能唱出其中的意境,把那種凄婉憂愁表達得淋漓盡致。
他這次上京帶了八首親作的曲子,云煙只花了三個晚上就把八首歌全都學會了,于是他干脆借著這個機會,請了京中的幾位大人一起來尋仙閣賞曲。果然,那些大人們聽了曲子后,對他青眼有加,不僅盛情相邀,還請他贈他們幾首詩詞。
他一下忙碌起來,便不再有空日日往尋仙閣去,沒想到過了幾日,云煙竟主動來找了她,言稱傾慕公子才華,日日請他吃茶酒。
他是“鳳梧六公子”之一,在江南時也有女子追捧愛慕,所以一開始云煙來找,他只當她與那些女子一樣,不過是膚淺地傾倒于他的才華和名聲,可是相處一段時間后他才發現,云煙知之甚廣,無論他做出怎樣的詩作,云煙都能同他聊上一聊,有些他用了典的,云煙也能說出這些字句背后的典故。
后來一日,云煙醉了酒,同他說了些知心話,他才知道,云煙原也是官家女子,因意外流落風塵,委身尋仙閣,并非她的本愿。
“官家女子?”慕容晏問道,“她可有說過,她父母姓甚名誰,又是什么官職?”
姜溥卡了一下殼:“沒有。”
慕容晏若有所思:“她沒有說過,你怎么知道不是隨口編來誆你的?”
姜溥昂起頭:“我的家世雖比不得江從鳶,但在江南也算是有頭有臉,難道你沒聽說過,民間百姓沒見過貴人生活以為貴人是用金鋤頭耕地的故事?她是不是編的,我自然能分辨。”
她又問:“那這與你將她送去江從鳶的船上又有何關系?”
姜溥冷哼一聲:“你若不打斷我,我現在就已經說到了。”
知道了云煙曾是官家女子后,姜溥總算明白了她為何能將自己的曲子唱得這般動聽而動情。任誰有過這樣從云端跌落泥潭的經歷,怕是都能體味到他詩詞句中的哀婉與傷感。
一時間,姜溥自覺找到了知音。
有道是“千金易得,知音難求”,聽了云煙的故事,姜溥詩興大發,一連又新作了三首曲子交予云煙去唱,誰想到云煙一拿到那三首詩作,竟忽然哭得不能自已,幾近昏厥。待她好不容易緩過神來,才告訴姜溥,她是想到了自己的情郎。
父母尚在時曾為她擇過一門親事,她與那位公子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彼此還交換過信物,可惜一朝家變,婚事作廢,她自知和那位公子已經是云泥之別,不敢再肖想,可是讀了他的詩,卻難免觸景生情,再一想到如今與他是相望不相聞,相見不相認,這才失了態。
“那個情郎,是江從鳶?”慕容晏的臉上露出一個匪夷所思的表情,“她這么說,你就信了?”
“我為何不信。她能說出江家是什么樣,還知道江從鳶的門前栽了梓樹。”姜溥勾了勾嘴角,他自己看不到,他雖是笑著,臉上的惡意卻一覽無余,讓他的面貌變得刻薄刁鉆,“至于到底是真是假……君子好成人之美,我不過是幫她一幫,成了,是一樁佳話,不成,于我也并無損失,至于她說的是真的還是編的,又有何妨?她喜歡江從鳶,我幫她就是了,至于對江從鳶來說,送上門的艷福,他何必推拒呢?”
慕容晏的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惡寒:“你就這么恨他?”
姜溥哈哈大笑兩聲:“哈哈哈哈——恨?不,我并不恨他,我不過是想要揭穿他偽君子的面貌罷了!”
他咬著牙,狀若癲狂:“你看,現在不就證明了?!他擔心云煙一個妓女對他名聲有損,就不惜動手殺了她!他這樣的人,怎么擔得起鳳梧六公子之首的名號!怎么配被舉薦入國子學!憑什么好事都要他一人占了!你們都被他騙了,騙了,只有我!只有我看穿了他的真面目,只有我能揭穿他的畫皮!”
第66章 金玉錯(18)因果
這一下,即使沒有通醫術之人在船上,眾人也能看出姜溥的不對之處。
沈琚當即將姜溥敲暈,然后喊來兩個校尉來把他抬去看押船上眾人的地方。
慕容晏看著姜溥被抬出去的身影問道:“他這個樣子,莫不是也用了玉瓊香?”
唐忱一聽見“玉燭香”連忙應和:“他這個樣子,說沒用也沒人信啊。”
沈琚道:“也未必是玉瓊香,這種地方,能讓人亢進的藥物多得是,玉瓊香有市無價,以姜溥的家世,不一定能用得起。”他說起“這種地方”和“亢進的藥物”時不掩飾地流露出厭惡神色,慕容晏看在眼里難免生出幾分好奇,本想問兩句,但一想到在公事場合,也不是什么要緊問題,又將疑問憋了回去。
說話間,三人走出船艙。
外面不再是之前的混亂情狀。皇城司校尉訓練有素,已經將三艘船全然控制住,每艘船騰出兩間空間足夠的艙房,將船上的一干人等按發現時所在的船只集合到兩間房中,在同一艘船上的又以男女做區分分別看管。
沈琚左右環視一圈,而后喚來周旸,問他青稚的情況以及那艘狀似逃跑的小船找回來沒有。
“那女人估計是被嚇著了,要不就是回過神來發現自己被算計了,招得挺痛快,她說,她偷聽見一個叫雪霖的和尋仙閣的老鴇商量怕玉瓊香暴露,要用煙花炸船滅跡,剛巧先聽見起火又聽見炮聲,這才跳了水。”周旸道,“至于那艘逃跑的小船,已經讓人截回來了,船里頭的就是那個老鴇,還有那什么叫雪霖的,哦還有一個,是紅袖招的老鴇。”
紅袖招的老鴇竟是跟著跑了。難怪她說去叫人回話,結果一去不回。
慕容晏有些匪夷所思:“她們如何想的,即便望月湖足夠大,可湖說到底還是湖,不是在路上,多了一艘船那么顯眼,她們竟真以為自己能在眾目睽睽之下逃脫?”
“那還真不是。” 周旸嘿嘿笑了一聲,“協查大人要不猜猜,她們為什么要逃?”
慕容晏聽他這么問,一時來了興趣,思索道:“為什么要逃……這玉瓊香掉腦袋的買賣,她們怕瞞不住了,所以才想搏一把?”
“不對。”周旸搖搖頭。
她又猜:“不是為了保命……莫非是為了趁機脫離雅賢坊?”
一旁唐忱看著也來了興趣,跟著猜:“我聽說百姓都說這湖里頭有妖仙,難道他們是去求妖仙幫他們一把的?”
“不對不對。”周旸面露得色,繼續搖了搖頭。
慕容晏接著猜:“上岸通風報信?”
而唐忱苦惱道:“那還能是什么,總不能是癔癥了吧?”
“嘖嘖嘖。”周旸神色越發得意,一邊搖頭一邊咋舌道,“不是。”
“周旸。”沈琚點了他一聲。
一聽沈琚發話,周旸立刻恢復正經神色,解釋道:“這三個人說是逃跑其實不真的是逃跑,這一樁逃跑還真是做給咱們看的。包括那個姜公子也是,只不過這個姜公子啊,自己是個傻子,被人拿來作筏子了。”
唐忱聽他這么說,立刻驚訝問:“啊?這怎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