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三千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似是不會水,此時正在湖中上上下下地撲騰,一聲完整的“救命”都喊不出來。
眼看著青稚就要溺在水中,慕容晏連忙高喊道:“快救人!”
尋仙閣船上的其余人這才回過神來,七手八腳地奔到船邊,可仍是一團亂麻,一個個都喊著救命,卻無人下水。
慕容晏見狀也顧不得許多,踏上了那條獨木板,剛剛跑到尋仙閣那側,就見周旸已經跳了下去,很快將人撈了上來。
青稚渾身濕透,輕紗似的衣服薄薄一層緊貼在身上,曲線畢露,似隱似現。她嗆了好幾口水,猛咳了好一陣,直到咳得臉頰通紅,這才停下,仰起頭含羞帶怯道:“多謝大人相救,小女子無以為報,只能……”
“青稚。”慕容晏蹲在她的身前,伸手扭過她的臉,沉聲問,“火勢明明還不算大,又是在湖上,最不缺的就是水源,分明能撲滅,你為何想都不想就跳了湖?”
“我……”青稚臉色慘白一片,分不清是因為溺水,還是被她問住。她想要轉開目光,卻被慕容晏的手困住,無論如何也躲不掉。
“你不會水,跳得卻這般干脆,為什么?”慕容晏看著她的眼睛,雖是質問,卻聲聲篤定,“你知道船上會起火,你不僅知道,而且覺得這火會燒得極旺,你怕自己跳完了來不及——煙花被點燃,卻叫你以為有人要炸船,是嗎?”
“不……”
“你聽到了旁人的密謀,有人要毀船,不僅是船,連船上的人也要一并處理,你知道那人言出必行,所以你聽見后毫不懷疑。是誰?”
“沒有……”
“你是云煙的侍女,一向眼高于頂,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可這人一說你就信,說明在這艘船上,她要么與你地位相當,要么地位更高于你,她說的話會被你聽在耳朵里,放在心上。云煙已死,那么在這船上唯有兩人會讓你作此反應——”
青稚已經說不出話來,只能一個勁地搖頭,整個人不知是因先前溺了水還是被質問答不上來,抖得厲害。
慕容晏猛地站起身,眼神飛快從船板上的人略過,隨后疾步沖進了尋仙閣的船艙中。她并不清楚這艘花船內里的構造,但這些船總歸是大同小異,從結構上分不出太大差別。果然,她一跑到船艙盡頭,就看見一截樓梯。慕容晏連忙奔上樓,還不待尋找房間,卻從樓梯旁的窗子中模糊看見一艘借著昏蒙夜色劃出十丈遠的小舟。
沈琚追著她上來,見此情形,抬手拇指和中指合成一個圈,打了一個有節(jié)律的呼哨,便立刻有兩名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校尉跳進水中,向那小舟游去。
慕容晏心下稍定,這才看向沈琚小聲道:“不知他們?yōu)楹瓮蝗灰堋!?
話音剛落,忽然叫她聞到一股熟悉的馥郁香氣。
沈琚顯然也聞到了,兩人同時回過頭。
只見他們的后方,正對走廊的盡頭,應是下方此前他們待過的客堂正上方的艙室中,房門大敞,顯露出其中狼藉。
兩人一道向艙室去,沈琚在前,掩住口鼻率先進去,確定里面無人,這才叫慕容晏進來。
慕容晏抬起衣袖,隨后邁進房中。
住這間艙室的顯然是有些身份的人,或許是云煙,也或許是尋仙閣鴇母。只是走得匆忙,許多東西散落一地。
不過這些都不是最顯眼的。
慕容晏和沈琚一道走到一片綢緞做的簾子前,猛一掀開。
盡管他們都有所準備,卻仍是被這撲面襲來的香氣嗆了一口。
這簾子之后擺著的一座架子。
而架子上,放著滿滿一架的玉瓊香。
第64章 金玉錯(16)沈夫子
從尋仙閣的船上搜出如此多的玉瓊香一事,即是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
出乎意料,是因他們上船前并未做此猜想,何況本朝禁玉瓊香多年,雖然二十余年前先帝昏聵,叫這東西復起苗頭,但自小陛下登基長公主攝政以來,嚴厲清掃,京中早已不見蹤跡,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尋仙閣不過一艘用來參選花魁娘子的花船中竟能藏著這么多。
可若說他們對于玉瓊香發(fā)現在尋仙閣中一事有多驚訝,卻也不然,甚至于慕容晏在看見那滿滿一架子的玉瓊香,心中升起的第一個念頭是“果然如此”。
五石散玉瓊香一類的物什自出現以來就一向不絕于勾欄,前朝顯貴士族們燃香用藥本就是為了尋歡作樂,這東西用后能叫人精力充沛乃至時時亢奮,用過之后免不得要眠花宿柳發(fā)泄一番來撫慰心緒,而勾欄瓦肆為了留住客人,也總是會用些助興的玩意來投客人們所好,何況五石散玉瓊香久用成癮,在旁人眼中是揮霍錢財、毀傷身體的利器,但在青樓楚館里,卻是招財攬客的寶貝,是以無論官府如何一禁再禁,也依舊防不住有人甘愿鋌而走險。
嘗過甜頭的人,哪里舍得就這么干脆拋下呢。
可即便如此,尋仙閣藏有的玉瓊香也未免太多了些。他們自是沒有自制玉瓊香的能力,且不說長公主在攝政后收繳焚毀了一批丹方香方,便是真有人偷偷藏匿或重新琢磨出來了方子,也定然會牢牢把在自己手中,就算是賣也該賣與豪紳望族,斷然不會交到尋仙閣的手里,那又是什么人甘愿冒著斫首鞭尸的風險,也要把如此多的玉瓊香運入京城?
尋仙閣能有此存量,顯然也不會只做一筆買賣,是誰在背后操縱著這樁生意?這門生意又做了多久?
雅賢坊魚龍混雜,尋仙閣手中有玉瓊香的事在坊里不會是秘密,那其余的青樓呢,會甘愿看著尋仙閣手握聚寶盆而無動于衷嗎?尤其是能與尋仙閣別苗頭的紅袖招和仙音臺,他們難道不眼饞嗎,難道不會也插進這樁生意里嗎?
倘若江從鳶確與云煙之死無關,且江太傅所言不假,江從鳶厭惡五石散玉瓊香之流,那云煙的死會不會與這“玉瓊香”有關?把云煙的死嫁禍給江從鳶,又是否是一種警告呢?
警告他不要多管閑事,這一回他們能殺死一個妓子嫁禍于他,下一回他們也能干脆地除掉他。
若云煙的死真如她所想是一個警告,那今天晚上死去的另一個人——
慕容晏忽然就想到了楊宣。
滿京城都知道他今日成親,就算他進了房間才發(fā)現新婚妻子換了人,從崔琳歌變成了崔琳月,可他好歹是士族子弟,不會不知道自己大張旗鼓地出現在望月湖會引來多少人注意和猜測,可他還是來了,不僅來了,還好巧不巧攔了尋仙閣的船,在他們眼前大鬧了一場,他真的僅僅是因為對新婚妻子不滿嗎?
又或者,他有必須的理由一定要到望月湖來,比如……
慕容晏“嚯”的一下站起身,扭頭就要向外跑,沈琚見狀連忙跟上,問她:“出什么事了?”
她忙停下腳步,向沈琚交待道:“沒事,我只是想到一些事要問唐校尉。我懷疑……”她抿了下唇,“這懷疑不太有根據,我也是剛才突然想到的,只是隨便一猜。”
沈琚輕點了下頭:“但說無妨。”
慕容晏沉默了一會兒。
她沒法說清楚自己是怎么想到楊宣的,這源自一種沒由來的直覺,而非一個探官縝密的論斷。可是除了沈琚,她好像也沒有旁人可以商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