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三千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一會兒慕容晏也從里面出來了,看著眼前這一場面,不由有些發愣。
她已從周旸口中聽到這人就是姜溥,雖然她從未見過姜溥其人,但聽青稚之前的描述,覺得也該是個風流倜儻的書生模樣,怎么也沒想到他竟然會是這副……尊容。
衣服還未穿好,衣領大敞,被周旸這么一拽扯得更開了些,露出白斬雞似的單薄胸膛,個頭算不上高,比周旸矮上半頭,加之低著頭身形畏縮,被幾個校尉壓著,便更顯得瘦小,不說能同皇城司這幾個校尉比,便是請剛剛年滿十四的小陛下站到旁側都定然比他高大。
周旸嘴上不停,仍拽著姜溥譏諷道:“哎我說姜溥,你可真夠會享受的啊,人家一聽花魁娘子選不成了都準備回家,你倒好,直接往紅袖招來了,以前怎么沒聽說過你還有這癖好,真夠可以的嘿,裝夠好啊。”
他越扯姜溥的衣領越開,整個外袍都掛在身上搖搖欲墜。慕容晏見慣了尸體,可面對活人、尤其還是這樣一副顏面盡失的場面,實在有些目不忍視,錯開了目光;一旁,沈琚皺著眉,隨手撤下一塊紅袖招用來裝扮花船的大紅綢布,丟到周旸手里:“給他圍上。”
周旸應了一聲好嘞,拿過那綢布就要往姜溥的身上繞。一直低著頭的姜溥終于忍無可忍地掙扎起來,一邊掙扎一邊怒吼:“夠了!夠了!士可殺不可辱!別以為我怕你們這群武蠻子!我身上可是有功名的!”
“有功名?”周旸嗤笑一聲,“我管你有沒有功名,咱們現在查得可是牽扯到數十人命的官司,一個鬧不好所有人都完蛋,你還跟我提功名?”
他從后面掐著姜溥的脖子,把人按到自己臉前,咬著牙低聲道:“你知道今天湖上有什么人嗎?你的其余五個兄弟現在可都被圈起來了,你還在這里提功名,功名,明天你有沒有命都是兩說!”
姜溥先是被嚇得一抖,而后回過神又開始高喊起來:“你這是誣陷!我今夜一直都在紅袖招的船上,有很多人能替我作證!我什么事情都沒做過你憑什么抓我!”
“沒做過?”周旸狠狠按了一把他的腦袋,“我還什么都沒說呢,姜溥。”
“既然你這么喊了,那你倒是說說,我誣陷你什么了?”
第63章 金玉錯(15)毀船
“你——”姜溥一口氣頓時哽在了喉頭,不上不下的吊著,怒意與傲氣隨之消弭,然后整個人像是被壓垮了脊骨,身形迅速地塌了下去。
嘴中“你你我我”了好幾回,他才磕磕絆絆地張口道:“我如何知道你要誣陷我什么,但你們這些個武蠻子,為了交差什么都做得出——”
“周旸,先把人帶進去。”沈琚打斷姜溥的嘴硬找補,命令道。
周旸揮了揮手,身后上來兩個校尉,架著姜溥半拖半走地把人拉進了船艙中,剛被帶進去,就聽見里頭唐忱驚訝的聲音:“你們怎么來了?這人誰啊?”
慕容晏環視左右。他們在此鬧出了這么大的動靜,可是那位花媽媽竟然一點面都不露,何況她前腳說要去喊人來回話,后腳卻叫意外趕來的周旸截到了想逃跑的姜溥,若說是巧合,那也未免太巧了些。
果然,她這樣想著,下一刻便聽沈琚也下令道:“其余人等,將船上的所有人看押起來,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離開這條船。見到紅袖招的老鴇直接壓來見我。”他的聲音隨著周旸一起來的幾個校尉高聲應是,而后身形一閃,疾步潛入船中,很快,船中傳出了各種嘈雜聲響。
沈琚又對周旸道:“發信,再調兩隊人來,將旁邊的兩艘也一并看押起來。”
周旸一點頭,而后從腰間掏出一根竹管拔掉引信高舉過頭頂,一道綠色煙花隨之在空中炸響。發完煙信,周旸將竹管中的殘灰倒在船板上,用靴子蹭開,又把竹管塞回原位,問沈琚:“接下來怎么說,先審里面那個?”
“晾著。”沈琚道,隨后問他,“搜到什么了?”
“什么都沒搜到。”周旸笑著搖了搖頭,“那幾個和江從鳶一起來的,有三個人在同一艘船上,還有兩個,一個陸清巖,就那青石先生,另一個,是那個名字最有意思的,叫皮修,他倆都在各自的船上,不過這三艘船無一例外,可都干凈得很。我叫手底下的人翻了個底朝天,也只有江從鳶的船上有玉瓊香。而且你別說啊,這幾個人船上,不僅沒有玉瓊香,就連點紅袖添香的東西也沒有,也不知道真的是他們清高,還是咱們這個江大公子是個異類。”
他說著“他們清高”時,眼神還特意往船艙里瞟了下,顯然是自己都不信這種說辭。
“你怎么找來的?”沈琚又問。
“還能怎么找來,挨個問唄。”周旸嗤笑一聲,“我尋思著陛下既然是和江從鳶在一起時出的事,那還是得從江從鳶入手,所以就去找了和他一起來的那五個,有兩個,張仕則和范臨昀,在一條船上,他倆咬死說不知道人去了哪,聽見姜溥不在自己船上還跟那給我演驚訝,結果下巴頦半天收不回去,也不知道是把我當傻子糊弄了,還是這些個讀書的把自個兒腦子讀傻了。然后那個陸清巖,就那青石先生,也是一問三不知,不過這人我看著確實是像一心只喜歡作畫的,從頭到尾那畫筆就沒放下來過。只有那個皮修,一聽姜溥不在,就讓我們來紅袖招這兒找找,但是再問,他就什么話都不說了。不過我瞧著他年紀最小,估計還沒知事兒呢,提起紅袖招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說到姜溥,那個厭惡,真是一點兒都不帶掩飾的。嘖,我看啊,這鳳梧六公子也就是表面說著好聽,這些個寫文章的,一天到晚瞧不起這個瞧不起那個的,私底下估計都卯著勁呢。”
“哦還有,”周旸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道,“江從鳶醒了,徐老七給他又把了脈,說他是之前沒接觸過玉瓊香,驟然吸入難以接受,然后先前醒來時又碰上云煙死了嫌疑落在他身上,氣血上涌,內里沖突才那么大反應,好在吸得不多,這會兒基本已經散了。你是沒瞧見咱們那位太傅大人的臉色,我覺得啊,要是徐老七當時說的不是他沒接觸過玉瓊香,而是長期用,那大概都不用等他醒來,咱們這位太傅就能親手大義滅親了。不過話說回來,我倒也能理解,你想啊,他才剛剛坐上太傅這個位置,整個朝里上下尤其御史臺那幫家伙正盯著找他錯處想把他給拽下來呢,那江從鳶要真沉迷玉瓊香,這可不就是……”
眼看著周旸越扯越遠,沈琚開口截斷了他的話頭:“江從鳶的那艘船,可有人看到或聽到過什么?”
“這就是另一樁有意思的事了。”雖說是有意思,但周旸卻斂起了先時的笑容和放松神態,認真道,“今日湖上船只多,本不好查問,但還就是因為船多,而且大家看熱鬧都看得興起,沒誰是一直貓在船里的,所以我就派人挨個去問了他們左右前后都有哪些船,然后畫了張圖。”
周旸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張宣紙遞到沈琚眼前。
沈琚接過,上下掃了一眼,隨后將圖送到了慕容晏手里。
這宣紙成色上佳,觸手細膩,隱隱帶著一股墨香,紙中還壓了些碎金箔,即使在昏暗的環境中也泛著光。然而紙上的內容,卻叫慕容晏實在不敢恭維。便是叫剛開蒙的稚童來,怕都糟蹋不成這個樣子。
周旸嘿嘿一笑:“我畫工不好,協查大人多擔待,能看懂就行。”
那紙上畫著大大小小的圈,有的像雞蛋,有的像鴨蛋,有的像鵝蛋,有的不像蛋。
慕容晏蹙著眉看了一遍,問道:“這里的圈指的可是湖上的船?且是確定了位置、前后左右都對得上的船?”
周旸用力一點頭:“大人聰慧。”
慕容晏將被糟蹋了的上好宣紙折起來交還沈琚手中,同時道:“也就是說,這里并沒有江從鳶那艘船的位置。”
周旸立刻沖慕容晏豎起大拇指:“不愧是協查大人,一看就明白!”
“咱們那位貴人和江公子坐上的,可是艘誰也沒見過的‘鬼船’呢。”
“鬼船?”慕容晏忍住笑出了聲,“這東西我還只在話本子上見過,若是真能開一次眼界,今日倒也不枉此行。”
伴隨著她的話音同時落下的,是“砰”的一聲巨響。
天空驟亮,煙火一叢接一叢地在夜幕上炸開,瞬間攫取了所有人的視線。幾乎是下意識地,慕容晏順著煙花升起的地方望去。是一旁尋仙閣的花船。劇烈的聲響淹沒了余下的動靜,叫她只能看見那邊船板上驚慌失措地跑動。
尋仙閣的花船不知何故竟起了火。火勢雖不大,可船上的白紗太多,這一簇滅了,那一簇又燒起來。船上不過幾個力夫,其余的都是姑娘們,見此情形都慌了神,火勢未起,便已有人已嚇得跳了湖。
慕容晏連忙走到兩艘船的連接板旁,卻發現先前還平闊的船板如今被拆得只剩一條獨木。
還不等她有動作,沈琚從她身后上前,長臂一攔將她往身后帶,隨后同周旸先后跳上了那支“獨木橋”。
慕容晏當即反手抓住了沈琚的手腕。
沈琚一只腳踩在木板上,回身拍了拍她落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不必憂心,這火能滅。”
他說話時,周旸已經率先過了木板,一躍跳到尋仙閣的船上,動作迅速地扯下一塊裝飾用的白綢泡進湖水中,而后猛地提起,撲甩向那些連不成片的火叢。待到沈琚過了船,動作則更干脆些,將那些燃著的物什統統踹進了湖里。
眼見兩人都游刃有余,慕容晏這才把心咽回肚子里。這時再仔細一瞧,她才發現之前那跳了湖的人竟然是青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