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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看面相太年輕了,估計是哪家貴人。”
“女娃科舉怎么了,你看看這幾年,到時候上頭指不定是誰坐著呢。”
“哎呀呀呀呀呀,不要腦袋了你,可不敢亂說!”
“……”
里間內,周旸笑道:“再過幾日,滿京城都要知道,咱們大雍出了位可厲害的女官。”說著又比了個大拇指,“協查大人等著瞧吧,這話本子馬上就要有新風向了。”
慕容晏淺笑:“周提點對坊間之事倒是很了解。”
周旸的嘴角幾乎要咧到耳后:“那當然了,我可是——”
慕容晏表情真誠地拱手道:“那長公主想查的流言一事,還要周提點多多上心。”
周旸的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
沈琚清了下嗓子:“莫說閑話,說說鎖匠李。”
周旸雖然嘴上總是口花花,但做事絕不馬虎,否則也不可能年紀輕輕就被放到皇城司提點的位置。他既然被派去查鎖匠李,此時不在樂安坊而是回到了皇城司附近,定然是查出東西了。
果然,沈琚一開口,周旸就斂起表情,正色道:“這個李銅鎖,和李繼這一家子,還真有點問題。”他喝下一口茶潤了潤嗓子,“他爹叫李鐵鎖,他們一家子當年來京城后,并不在樂安坊,而在京郊的小茂村,他是三十八年前送他爹回鄉下葬以后,再回來,才從小茂村搬去樂安坊的,而且是一口氣直接拿出二十五兩,買下了現在那座鋪子。”
二十五兩的鋪子在京城算不得貴,但是對于一個鎖匠來說,卻也是天價了。
“而且,”周旸又喝了一口茶,繼續道,“這個李銅鎖,一直沒有娶妻,但在尋春院有一個相好的,叫彩蝶,我就帶著人往尋春院走了一趟,二位大人猜怎么著?咱們過去一問,那個彩蝶竟是前日就被人贖走了,尋春院的鴇母交待,贖人的是一個行商,說話聽著像南邊來的,而且算算時間,那行商去贖彩蝶,也就在李銅鎖死了不到一個時辰的時候。二位大人說,這巧不巧?”
“可有畫像?”沈琚問。
周旸從袖中掏出一張折疊的紙來:“那當然。”
他將畫像鋪在桌上,慕容晏和沈琚同時向那畫像看去。畫中畫的是一個中年男子,唇上蓄了兩道八字胡,左眉的眉頭有一顆碩大的黑毛痣,很是顯眼,若是碰見必能一眼認出。
慕容晏眉頭微蹙:“他這長相……看著不太像南邊的。”
沈琚點了下頭:“的確,倒是很像常年往來邊疆的胡商。”
“而且……”慕容晏看著那畫像又伸出比劃了兩下,“我總覺的這畫像有幾分眼熟。”
說罷她抬起手,一會兒遮住那畫像的下半臉,一會兒擋住那顆痣,最后又用兩只手將那行商的整張臉擋住,只看耳朵,越看表情越是凝重。
這中年行商長了一對反骨耳,輪飛廓反,耳輪貼面,耳廓突出,只見廓而不見輪,耳垂細小,薄薄一層緊連著頜骨。
周旸見她這幅表情,怕打斷思路,大氣都不敢出。期間老板娘親自來送面,也都被他揮揮手打發了出去,讓一會兒再送上來。
沈琚問道:“看出什么了?”
“楊叔曾跟我說,一個人的面貌可以偽裝,可以改頭換面叫旁人認不出模樣,但耳朵卻是無法改變的。”慕容晏道,“這個耳朵……這個耳朵,我總覺得有些眼熟。”
“啊!”周旸忽然驚叫一聲,“我想起來了!”
他的手指在那畫像的耳朵上:“李繼、李繼!輪飛廓反!李繼的籍冊!他就長著這樣的耳朵!”
第36章 縱火滅門案(13)替死
有了這一發現,幾人都再沒心思吃飯,把面囫圇往嘴里一塞,便匆匆趕回皇城司,直奔停尸房。
徐觀仍帶著小徒弟在剖驗。大約是因為連續驗了好幾具,一直站立,他此時看上去有些疲憊,額頭上沁出了汗珠,但仍是一絲不茍。
小徒弟站在一旁打瞌睡,頭一點一點,但不知是不是已經鍛煉出了一身功力,竟是站著睡也能在聽見徐觀的話時及時做出反應。
見幾人急急進來,徐觀并未露出驚詫神色,只是平淡道:“已驗過半,兩個幼童無需剖驗,長媳未有異常,李繼的妾室和次子還未驗過,若要看驗尸格目,在旁邊案臺上。”
他說話間,周旸已經第一個沖到了李繼的尸首旁,掀開了蓋在他身上的白布,而后發出一聲“咦”。
沈琚看向他:“如何?”
周旸湊近了些,鼻子幾乎要貼到焦尸的臉上,一雙眼睛來來回回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而后仰起頭,張嘴大口呼吸兩聲,才屏著呼吸甕聲甕氣地說:“是反骨耳沒錯,看來死的是李繼。”
隨后長嘆一聲:“唉——本來還以為發現了什么重要的線索,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徐觀這才明白他們是為何而來:“我已剖驗過李繼,驗尸格目十一也寫清楚了,年齡、特征都對得上,死的應當是他。你們為何懷疑李繼是詐死,因為耳朵?”
慕容晏便出言解釋了一番他們在面館時那個關于贖走鎖匠李相好的行商十分面熟的討論。
徐觀點了下頭:“不錯,耳朵的確無法改變。只是反骨耳在相面一行雖很有說頭,實際在普通人中也并不少見,只是因一雙耳朵,恐怕很難得出結論。”
慕容晏又問:“那會是李繼的兒子嗎?”
徐觀此時在剖驗的正是長子李千,聽到她的問話,徐觀停下手中動作,吩咐小徒弟道:“十一,你去看看他們兩個的耳朵。”
小徒弟忽然被點名,頓時渾身一個激靈,眼睛“唰”的一下睜開,瞪得堪比銅鈴,嘴里念叨著“我醒著呢我醒著呢”,步履漂浮地走到李繼兩個兒子的腦袋旁,仔細看了看,隨后搖了搖頭:“師父,他們兩個的耳朵都不是反骨耳。”
周旸一聽瞪了瞪眼,又是一個健步沖過去,把小徒弟推到一旁,嘴里咧咧道:“你看清了沒?兩個都不是?嘿難道說這兩個兒子都不是李繼的種——嚯,這倆耳朵還真都不是啊!”他驚奇地感嘆完,湊到徐觀身邊,“哎徐老七,你說說,這是怎么回事啊?莫非,是李繼發現了兒子都不是自己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帶著全家一起完蛋?”
徐觀連眼神都懶得給周旸一個,倒是抬起頭來沖慕容晏解釋道:“父子的耳朵或有相似,但長得不同也不無可能,反骨耳本就不多見,兩個兒子都不是,倒也正常。”
周旸不滿地嚷嚷道:“明明是我問的,你看這咱們協查大人做什么?我告訴你啊,咱們協查大人可是——”
“周旸。”沈琚打斷他,說道,“莫要猜了,去將李繼兩個兒子的籍書取來,比對上面如何寫的,一看便知。”
周旸風風火火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