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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晏聽著風聲嗚咽穿林而過,似是某種駭人的嚎哭。夜間林中遇風便是如此,這聲音雖然令人脊背發涼,卻反倒讓她感到安心。
直到她忽然從中聽見了一些別的聲音。
有什么東西正在林中穿梭,速度極快,氣喘吁吁。
而那東西身后,跟著另一些東西,聲聲張揚,并無絲毫隱瞞的意思。又有物在風中鼓噪獵獵作響,而后破空而出,劃破黑夜。
慕容晏猛地睜開眼睛。
只見遠處林中一角出現了一團光火,光亮映照出那些人的影子,慕容晏看得不太分明,只能隱約辨得是一隊人馬正舉著火把,騎在馬上的人后背似是背了箭筒。馬上的人從口中發出怪異的聲響,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完全不怕驚擾了林中野物,反倒像是逗弄。
剎那間,她心里閃過一個駭人的念頭。
這群人在夜獵。
而他們的獵物,或許不是動物。
第10章 無頭尸案(10)夜獵
慕容晏貼在墻上一動不動。
她不知道這伙人是什么來頭,此處雖不算荒僻,但也并非適宜狩獵的場所,忽然冒出一群夜獵之人,無論他們是什么身份,于她而言都是極為危險的。
畢竟現在是禁獵期。
本朝自立朝以來,便一直有春夏禁獵的傳統,蓋因開國先祖曾言“春夏時節,萬物生發,孳育長養,為天時,吾等應順天時而得長生,萬物生生不息,是以本朝世世代代長長久久矣”,自那以后,本朝歷代君王都延續著每年春二月至七月下旬禁獵的政令,至今已有百余年。
這道政令在地方各州府執行得嚴格與否或許有差異,但京畿重地,一旦發現便是重罪,輕則下獄數月并罰沒重金,重則徭役數年,甚至牽連宗族。
敢在離京城不算遠的此處公然開獵,想來也不是什么能輕易用律法唬住的常人。若是讓這些人發現了她的存在,她不必動腦都知道,自己定然落不到什么好下場。
慕容晏的雙手按在石墻上,手心一片濕滑,指尖冰涼,她不知是因為夜風太涼、石壁太冷,還是自己此刻的心神已被緊張的情緒所占據,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飛速跳動的心臟,眼睛一眨不眨地落在那遙遙的火光之上,腳下則是緩慢地往道觀正門的方向移動。
那些人仍在原地打轉,一邊揮動著火把,一邊發出那種怪異的嚎叫聲。那聲音在樹林中來回碰撞,被傳得更遠更悠長,比起他們追捕的東西,這群夜獵之人反倒更像是獸類。
慕容晏牢牢貼著墻壁,她的手已經凍得沒了知覺,但她無暇取暖,腳下的步子越來越快,她不知道沈琚還要多久才能出來,也不知道那群人是不是會朝著她的方向來,他們離她尚有一些距離,但她不能賭。
直到她摸到了什么東西。
那是明顯不同于墻上青苔的滑膩觸感,它冰冷而粗糙,像是某種布料,其下覆蓋著什么東西,像是人的肢體。
慕容晏猛地回過頭去,黑暗叫她看不清自己摸到了什么,只叫她心頭猛地一顫,好容易才壓下沖到嗓子眼的驚呼。
然而那東西比她更害怕。
就在她觸碰到那東西的下一刻,那東西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發出了一聲凄厲而痛苦地哀嚎。
緊接著又是一聲。
然后又是一聲。
這是一個人。
她幾乎下意識抬頭去看那團火光,只見那群夜獵的人果然聽見了響動,徑直朝著這個方向來了。
而被她抓住的人不知受了何種刺激,蹲在地下一動不動,哀嚎一聲接一聲,好像這是他現在唯一會做也唯一能做的事。
慕容晏別無他法,蹲下身去,沖著那人大喊道:“跑!沿著墻往前跑!跑!”說完狠狠地推了那人一把。
那人似是被她唬住,不再叫了,隨后連滾帶爬地向著被她推的方向移動起來。
火光越來越近了,慕容晏覺得那光幾乎已經照到她的臉上。她無暇再去想別的,只來得及大喝一聲“沈琚!”,而后也撒腿跑了起來。
那個先前被她抓到的人往道觀正門的方向跑了,她只能往另一邊去,如果運氣好,她說不定能在被這群人抓住之前跑到濟憫莊前的大路上。
她從來沒有跑得這樣快過,她的膝蓋還未好透,一跑起來仍覺得關節脹痛,但她卻顧不上這么多了。馬蹄聲和火光在她身后窮追不舍,可濟憫莊還在很遠的方向。她回頭看了一眼,那群人似乎分成了兩撥,追著她的一眼看去兩三個。
他們時快時慢,時遠時近,似是摸透了她的想法,沿著那墻壁追一會兒歇一會兒,其中一人手里拿了一把長刀,刀身被火光照得锃亮,寒光凜凜,從那覆滿青苔的外墻上劃過,留下一道深痕。
慕容晏立刻意識到,自己不能再直直往前跑了。他們已然猜透了自己的方向,若繼續往前跑,只肖有人率先驅馬堵在濟憫莊的那頭,她便會被前后夾擊,再無生路。
慕容晏心下一橫,忽然一轉,投入了幽深的林中。
那幾人應是沒料到她的轉向,來不及勒馬,沖過了頭,等到將馬拉住時,再往回走,目力所及就只剩接連的樹木。
“呸?!逼渲幸粋€穿著藏青色獵裝的人吐了一口唾沫,冷笑道,“這小娘皮有些膽量,比那些個玩意有意思多了。”
另一人穿黑色獵裝的嬉笑道:“也不知是哪家的娘子,這大半夜的在這種地方,莫不是偷偷和情郎……”
幾個人嘿嘿淫笑了起來。
笑了一會兒,穿藏青獵裝的那人便又開了口:“把秦二他們喊來一道,追個被嚇破膽的兔子哪有打鴛鴦有意思啊?!?
他一說完,身后跟著的人便立刻抬手打了一個呼哨。緊接著另一頭也遙遙傳來了一陣規律的哨子聲。
慕容晏忍不住想回頭看自己身后的人。
沒想到臨來之前她開玩笑說“做野鴛鴦”,現下倒真被人當成了鴛鴦。
沈琚在她耳邊低聲道:“別動?!?
溫熱的呼吸落在她的耳側,叫她耳廓一癢,身上不自覺的一抖。
沈琚只以為她是跑得腿軟,便將她抱得更緊了些,讓她不必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