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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會兒動不了，卻也不想和沈琚就這樣僵著，更不想在他面前出糗示弱，于是咬著牙白著一張臉，努力沖沈琚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說道：“國公爺要是沒事的話，就勞煩您先挪一挪尊駕，去外面等等吧。”

沈琚卻沒出去。

他徑直走向慕容晏，俯下身一手?jǐn)堊∷募绨颍皇址旁谒南ジC，慕容晏只來得及聽見一句“得罪了”，就忽然騰空而起，被沈琚抱了起來。

膝蓋上的力道一空，細(xì)密的疼痛反而變得更加尖銳了起來。

慕容晏到底還是沒忍住，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眶中涌了出來。

沈琚抱著她的動作一僵，抱也不是，放也不是，臉上難得地出現(xiàn)了無措和茫然。

慕容晏抬手胡亂地抹了把眼淚，故作鎮(zhèn)定地說：“勞煩國公爺，把我放到那張榻上，然后麻煩您先行出去，上藥的事我自己來就行。”

沈琚按慕容晏所說，將她放到了帳中支著的簡易坐榻上，隨后又去一旁翻找了片刻，慕容晏還未來得及抬頭，便聽見“刺啦”一聲布料裂開的聲音。

沈琚一只手拿著件外衫的“殘骸”，另一只手將撕扯下來的衣料交到慕容晏手中，只交代了句“這外衫是干凈的，藥膏敷厚些，敷好后用布包起來，別包太緊，不會蹭到衣服上也會好得快些”便走開了。

慕容晏還沒來得及道謝，沈琚已然大步走到帳門口。他掀起簾子，正要探身出去，卻又想起什么的樣子回過頭，認(rèn)真而鄭重地沖慕容晏說道：“我知道了。”

隨后便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慕容晏見他離開，垂下頭脫掉鞋襪掀起褲腿，開始處理起她青紫上又加了層紅腫的膝蓋。

帳中的爐子似是燒得更熱了些，熱得她臉頰耳廓都染上了紅暈。

輕聲的嘟囔飄散在空氣中，似是一句囈語。

“當(dāng)真……是有點(diǎn)兒傻的。”

第6章 無頭尸案（6）箭傷

寅時一刻，慕容晏拖著兩條殘腿緩慢地走出軍帳時，天空再一次被厚厚的烏云遮蓋。

料峭春寒，凍殺年少。慕容晏仰頭望天，天上陰沉一片，不見月星，配上亂墳崗中嗚咽蕭索的風(fēng)聲，竟真有了幾分冤魂索命的實(shí)感。

月黑風(fēng)高，荒山野墳地，并七具殘尸。

想到這里，慕容晏腦中一個激靈，之前在帳中被暖爐熏出的睡意消散的一干二凈。

她看向停尸的那間棚子。

整座山頭如今都有禁軍鎮(zhèn)守，熒熒火把照亮整片亂墳崗，分明是百鬼禁行，魍魎退避的場面，但那停尸棚卻好似被遺忘了一般，幽幽地佇立在那處，門口無人，內(nèi)里散發(fā)著昏暗的光，仿若一座橫跨陰陽的荒宅。

慕容晏深吸一口氣，正欲提步向那停尸棚走去，便聽見沈琚的聲音從后面?zhèn)鱽恚骸耙鍪裁矗俊?

慕容晏不備，驚了一下，下意識就要轉(zhuǎn)身，然而這一轉(zhuǎn)，膝蓋吃了力又是一陣刺痛，一個腿軟眼看著就要屁股遭殃再坐到地上添一道傷。

一股力道止住了她下墜的趨勢。

沈琚抓著她的兩臂，皺眉道：“不在帳中好好休息，這是要做什么？”

慕容晏答道：“我想去看看那七具殘尸。”

沈琚見她站穩(wěn)便放開了手，眉頭皺得更緊：“明早再看也是一樣的，不急于一時。”

慕容晏慢慢轉(zhuǎn)過身，同沈琚面對面道： “若真是不急于一時，大人又怎么會連夜將我從府中帶來這里。”

沈琚沉默了片刻，張口道：“那是因?yàn)椋L公主殿下她……”

“殿下她得知此事，震怒非常，又從你口中知曉了發(fā)現(xiàn)此間的原委，所以才連夜要見我，對嗎？” 慕容晏打斷他反問道。

沈琚點(diǎn)了點(diǎn)頭。

慕容晏嘆了口氣：“連長公主都親至了這樣的腌臜地方，怎么可能不急呢。”

她看著沈琚，認(rèn)真道：“我早年隨父查案，也吃得苦，大人不必總是拿我當(dāng)閨閣小姐呵護(hù)。何況父親如今已在獄中六日，算到現(xiàn)在也到了第七日的天頭，這案子卻變得更加復(fù)雜，一時難斷，如今不叫我看看我也是歇息不了的，就當(dāng)是為了全我的孝心，若能早日破案也好早日讓我一家團(tuán)聚。”

沈琚認(rèn)真看了她亮眼，忽然轉(zhuǎn)過身去，在她面前半蹲下來：“上來。”

慕容晏一愣：“沈大人這是——”

“上來”，沈琚重復(fù)一遍，“你這腿走過去太慢了，我背你過去。”

慕容晏一時沒動。

雖然她同沈琚有著婚約，可是他們真正相識，滿打滿算不過三日，相處的時間更是加起來也不到一天，可就在這個晚上，他先是抱過她，現(xiàn)在又要背她，實(shí)在讓慕容晏有些抹不開臉。

只聽沈琚又說：“你若是想自己走去廢了這兩條腿，那便還是回帳中歇著吧。”

慕容晏只好妥協(xié)地趴到了他背上，忍不住在心中暗暗腹誹：就兩步路的距離，慢慢走去而已，怎么就能廢了腿。

沈琚背著她去到了停放著殘尸的那間棚子。

還未走近，便聞見那棚子中散發(fā)出了難忍的惡臭，叫慕容晏忍不住抬手捂住了鼻子。

報呈到大理寺的多為各處難破的疑案，往往是案情詭秘波折，兇犯手段殘忍且極善于偽裝隱藏，然而即便如此，也鮮有死了這么多人的。她也只是在案卷中讀到過，隨父親查案時從未遇過。

到了地方，沈琚將慕容晏放下，隨后從懷中拿出一塊布遞給她：“里面尸氣重，圍上這個會好些。”

慕容晏謝過，卻見他又拿出一塊來圍在自己的鼻子上，似是要與她一道看。

棚中掛了兩盞昏暗的燈，慕容晏慢步走進(jìn)去，看見一位仵作打扮的人正帶著徒弟驗(yàn)尸。

仵作同徒弟身上都罩著縫著幾個大口袋的白袍，戴著白布覆面，遮擋尸氣，手上帶著布手套，那徒弟手里還提了盞燈，仵作看到哪就叫徒弟把燈提到哪，見到他們進(jìn)來也沒什么反應(yīng)，只是沖兩人點(diǎn)了下頭，就繼續(xù)低頭驗(yàn)尸了。

慕容晏環(huán)視一圈，那些沒有在驗(yàn)的尸體雖然被蓋著一層白布，但也能看出它們身上缺少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