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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晏沖薛鸞行了一禮:“大人謬贊。”
聽見“大人”兩字,薛鸞臉上的表情更加柔和了些。他沖謝昭昭道:“夫人放心,貴府千金有大才,此去確有急事,還望夫人莫要憂心。”
謝昭昭沖薛鸞點點頭:“公公多慮,晏兒是我謝昭昭的女兒,能為國效力為公主分憂是她的福分。”
薛鸞對謝昭昭拱了拱手,轉身退到大門外,等著母女兩個話別。慕容晏向外望去,只見薛鸞的身后停著一輛駢駕馬車,馬車后還跟著兩列騎高頭大馬的禁軍。
謝昭昭走到慕容晏身旁,抬手撫了撫她的鬢發。“去吧。”謝昭昭柔聲道,“別怕,不管有什么事兒,都有娘親在呢。”
慕容晏點了點頭,謝昭昭又用力握了一把慕容晏的手,隨后送她出了府門。
薛鸞走到車前親自為她打車簾,慕容晏一座進去才發現,車里竟是還坐著一人。
“沈……”
沈琚點點頭:“是我。”他臉色肅然,沉聲道:“這么晚,勞煩慕容小姐跑一趟了。”
車子緩緩動了起來,待轉到另一道街上,駕車的人忽然加了速度,車身一晃,慕容晏沒來得及坐穩,身體不受控制地向車后方摜去。
“小心。”
一道溫熱的阻力止住了她的趨勢,慕容晏慌忙調整身形,沖沈琚道了聲謝。
然后她就覺察到了不尋常。
慕容晏掀開車簾,只見外面一片漆黑,叫人辨不清方向。
慕容晏看向沈琚:“這不是進宮的路。”
沈琚點了下頭:“的確不進宮,我們出城。”
慕容晏忽然想到了自己白日里的猜測,心跳得微微快了些。她問:“可是……又出了什么差錯?”
沈琚也看向她,目光沉沉:“那日將殘肢帶回后,皇城司的仵作連夜做了比對,卻發現那殘肢與殘尸并不匹配。”
慕容晏的心跳得更快了些。
只聽沈琚繼續說道: “于是我帶著皇城司返回亂墳崗,又挖了一天,除了找到了殘肢外,還另挖出了六具殘尸。”
“足足七具,每一具都是大卸八塊,死無全尸。”
慕容晏心跳如擂鼓。
她不希望的那個設想,竟然真的應驗了。
夜里子時,月上中天。
一輛馬車同一隊禁軍從京城大接上疾馳而過,那馬車上掛著長公主的印信,駕車之人又是長公主的近侍薛公公,守城衛兵只匆匆掃了一眼,就趕緊打開大門放了行。
馬車穿過北城門,蹄鐵砸在路面上,錚錚呼嘯著向遠處奔去,一路疾行到了亂墳崗前。
沈琚率先撩開車簾下去,慕容晏緊隨其后,剛剛探出頭,就不由地被眼前的場景一震。
只見整個亂墳崗中燈火通明,幾乎每十丈就守著一組人,看衣服穿著,竟都是宮中禁軍,順著禁軍戍衛的方向一路望上去,盡頭處更是一團明亮。
沈琚下了車,回身看向慕容晏,正要抬手扶她一把,就見她利落地從車架上跳了下來。
沈琚默默地將微微抬起的手放下,轉過頭去,只當剛剛無事發生。
慕容晏什么都沒看見,這點小動作卻瞞不過火眼金睛的薛鸞。他眼神在兩人身上一瞟,而后便垂下了頭。
亂墳崗中本沒有路,都是來往祭拜或埋尸的人踩出來的,此時被禁軍們守著,倒是硬生生地整出了一條路。
慕容晏跟在沈琚身后,薛鸞走在她的后面,三人沿著兩側都是墳包的小路一路而上,慕容晏左右看了看,覺得這亂墳崗同她前幾日來時完全是兩模兩樣,人一多,便連陰氣都不顯了。
那條土路盡頭原也是那匪寨的地盤,只是久無人住又歷經多年風雨,早就破得不成樣子,現下卻臨時修整了一番,搭出了幾個棚子,一個棚子中排排擺著蓋了白布的席子,應是那七具殘尸,另幾個棚子看著都是禁軍們休息的地方,只正中起了一座軍帳。
沈琚領著慕容晏徑直向那軍帳走去,帳中燒了爐子,一撩開便有熱息鋪面而來,熏得慕容晏兩頰發熱。
慕容晏抬頭望去,看見帳中正站著一個一身玄衣勁裝的青年。青年人背對著他們,聽見身后的動靜便轉過身來,叫慕容晏看清了他的臉。
面前的人哪里是什么青年,分明就是那金尊玉貴的長公主,沈玉燭。
第5章 無頭尸案(5)沈玉燭
長公主沈玉燭,時年二十九,是自太祖爺定下國號為雍以來,大雍朝出現的唯一一個異姓長公主。先帝蕭徵與先太后謝芙的獨女,也是先帝在世時留下的唯一子嗣。
先帝后宮不豐,早年尚是皇子時,僅有一位皇子妃沈氏,便是后來的懿慧皇后沈茴。先帝登基后,以為父守孝的名義拒絕納妃,登基的頭三年,后宮中都一直只有懿慧皇后一人。可惜懿慧皇后福薄,沒有子嗣緣分,始終未曾有孕。先帝登基的第三年,守孝期滿,大臣們舊事重提,這一回,先帝破格開了一次選秀,往宮里填了些新人,很快,后宮中便接二連三的有了喜訊。
只可惜,新人們同樣福薄,孩子要么生不下來,一尸兩命,要么生下來也是胎中不足,早早夭亡,養不大。
直到先太后入宮,不過一年就有了孕,并且順利誕下了長公主。
長公主一出生便極為受寵。
據聞,長公主出生之時正是一個清晨,那些天日頭不好,連日陰云籠罩,卻在長公主出生之時悉數散去,一時紫氣東來,霞光漫天,為大吉兆。
先帝大喜,為此甚至推了一日早朝,第二日就在朝中宣布定下公主封號為“明祥”,后來上玉碟甚至不從蕭氏字輩,而叫蕭玉燭,取玉燭太平盛世、四時和暢之意。
世人皆知,明祥公主蕭玉燭,萬千榮寵,無出其右。
直到長公主十六歲那一年。
那時,先帝身體已經不大好了,整日沉溺于修仙問道尋長生,不理政事。
先太后幾番勸誡未果,只好代先帝理政,為了能叫先帝多少知曉外頭發生的事,不得不搬入帝王居住的重華殿中,日日將國事親口說與先帝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