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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湜費著勁,終于把自己的手,從他手里抽出來。她往后退了一步。
“你現在不會。但以后呢?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什么讓你不高興的事……”
“你為什么要做讓我不高興的事?”葉令綽語氣竟帶了些天真。他背對著窗,背對著小蠻腰。外面下著陰雨,小蠻腰像籠在一片愁云里。他的語氣又緩了些,“好,我答應你。如果你做了這些事……我會原諒你。”
頓了頓,又補充,“……只要不太過分。”
何湜很輕地失笑,“比如?”
“你不能跟其他男人一起,見面、吃飯也不行。當然,合伙人、客戶這些除外。你也不能做損害我利益的事。”說到這里,他聲音輕快,“如果你需要錢,大可以向我開口要,沒必要像莫浚賢那種人一樣。”
何湜點了點頭,“我跟他不一樣。因為我陪你睡。”
葉令綽臉色一沉,變得極其難看。“你何必這樣說自己?”
他從沒喜歡過什么人,何湜是第一個。對葉家的人來說,感情是比黃金更稀缺的奢侈品。他自問已足夠珍視她。
何湜卻將他的感情,輕輕拋下。
她說:“我們不合適。我們不是同一類人。”
葉令綽看起來沒有什么表情。他并非在克制,而是有那么片刻,一時反應不過來。當悲劇發生時,人類的大腦會一片空白,甚至出現亂七八糟的記憶。現在,他腦子里浮現出的,就是這些亂七八糟的回憶:名義上是父親實際是外公的那個人,對他的輕視眼神。名義上是姐姐實際是母親的那個人,對他強勢的愛。至于沒有血緣的那些關心他愛護他的人,最后都一樣:他們都會在某個時刻,有意無意地提起,自己需要一筆錢。如果沒有親口提,那么他們會在外面,打著他的旗號去賺。一開始,他對莫浚賢頗為欣賞,也起過把他當心腹的心思,但最后不也這樣?
他后來意識到,這些碎片,都藏著他的委屈。是的,委屈。沒有人會覺得他這樣的人會委屈,連他也不曾意識過,原來自己潛意識里,有這樣多的委屈。比如說,你這樣愛一個人,為了她,甚至開始做一些自己沒做過的事。但她輕飄飄地說,我們不合適,我們不是同一類人。就是這樣一種委屈。
他不會讓人看到他的心思。即使是何湜。她不也拋棄他了么?他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眼看何湜走向門邊。
她現在拉開了門。
葉令綽再開口時,已戴上一張新面具。這次,面具上沒有笑,只有冷漠。“不要忘記,我手頭有新生的股份,有投票權,可以影響你。”
何湜覺得可笑。他讓她不要影響自己的利益,自己卻用這些來威脅她。她沒有回頭,“新生目前勢頭極好,公司發展得好,也符合你的利益。葉生你是聰明人。我相信你做出任何決策,都會從利益出發考慮。”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在她身后,即將關上前,從里面傳出砸東西、重物落在地毯上的悶響。葉令綽那張臉還在她面前晃,有種天真的殘忍,也有失魂與落魄。她何嘗不落魄?她沿著走廊,走向電梯。天花板的燈、墻上的壁燈,投出暖黃的光,在地毯上照出一條路。
她就這么走下去,沿著電梯往下,走出酒店大門,站在門廊下。
雨還在下,沒有絲毫要停的意思。門童站在一旁,看見她,主動問要不要幫她叫車。
“不用了。”
她看著雨,看了好一會兒,才想起撥出一個電話給姐姐。響了很久,何澄終于接聽,電話那頭傳來姐夫跟外甥的聲音。一家人熱熱鬧鬧。她忽然想起來,他們正在外面度假。
何澄溫柔地問:“怎么了?有事找我?”
“哦,沒什么。”一開口,何湜才察覺自己聲音顫抖。但何澄那邊太吵,并未察覺。她聽著妹妹說自己想讓她帶零食的話,深信不疑,微笑說放心。何湜借口還有事,匆匆掛掉電話。
她站在那兒,用手指劃拉通訊錄里的人。沒有一個能交心的。當然,問題不在其他人身上,是她自己。她這才意識到,自己跟葉令綽也并沒多大區別,也是個孤獨的的人。正想放回手機,周淇打來電話,問她是不是在公司,想讓她幫忙查個方案。
“我不在。”
“哦,那我找其他人。”周淇說自己今晚約了大客戶吃飯。她說了酒店名字。何湜安靜片刻,“你也在這里?”不知道為什么,她有點想見周淇,“……你方便送我回去嗎?”
電話掛斷后,何湜站在門廊下,看著雨幕,出了一會兒神,很快又低下頭來,用手機處理了一下工作。她現在需要做點什么,讓這些事占滿自己時間,讓自己沒空想剛才的事。
過了一會兒,周淇走了過來。只消一眼,她看出何湜不妥。她現在看起來硬邦邦的,像在硬撐著自己,少了往日的松弛感。這很不對勁。
但周淇什么都沒問。
“走吧,陪我拿車。我送你回家。”
車是公司配的,這日周淇拿來開。她按下鑰匙,車燈閃了閃。兩人上車,周淇沒有立刻發動引擎。
停車場燈光不亮。何湜沒話找話,刻意地語氣輕松,“見完大客戶了?怎么樣?”
“合同已經簽了,就是吃個飯,促進一下感情。”現在周淇說話,很有點事業女性的模樣了。何湜回憶當年初見她時,她還住城中村里,被那個林老板拖欠工資,被生活逼得走投無路,滿臉忿忿。
“那就好。”何湜說。她其實并沒在聽,只是機械地接話。
周淇看出來了,靜靜地瞧著她。何湜也意識到,自己的不對勁,都落在周淇眼里。沉默像煙霧一樣,在二人間彌散開來。
好一會兒,何湜說:“不好意思,我剛跟葉令綽分手。”
周淇意外,但又覺得合理。雖然只見過一面,但葉令綽身上有種掩藏得非常仔細的優越感,跟何湜不是一類人。她說,“不用道歉。”
也許因為把話說出來,何湜感覺好一些。“希望不會對新生造成影響。”
“這種事,以后再想。現在你只需要讓自己快樂一些。”
“我會。”何湜微笑著說,眼眶里卻突然流下了淚水。她自己都意外。周淇當即說,“哭并不代表軟弱。這種事,哭出來就好了。”她把身子傾側過去,何湜順勢抱住她,將腦袋埋進她頭發里,肩頭一動一動。她的靈魂分為兩塊,感性那部分流下眼淚,理性領域在想,像她跟莫浚賢這樣的人,離開葉令綽后傷痕累累,而他本人只會毫發無傷吧。可是為什么,她在他臉上,看到了受傷害的眼神。
第89章 【-12】我會是下一個
周淇帶著李靜岳,搬到關韋家,是為了方便照顧這一大一小兩個“孩子”。小小孩么,需要成年人更多時間陪伴。大小孩是工作忙,不懂照顧自己。即使只是門對門,周淇也沒有精力兩頭跑,索性搬進去。
李靜岳開心壞了,覺著“爸爸媽媽”終于結婚在一起了。那幾天上學,嘴角都彎不下來。但她到底懂得察言觀色,一見小富翁靠近,立即斂掉那張開心的臉。她問小富翁:“你最近怎么啦?”
“沒什么,就是爸媽的離婚官司還在打。不過我也習慣了。”小富翁說,“最疼愛我的,只有唐姐姐一個。”唐姐姐是他的傭人。
李靜岳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才好,從背包里掏出一個盒子,說是表姐表姐夫的東西,是個酸奶機。“心情不好的時候,做點吃的。”
小富翁看她一眼,收下了。他又忽然說:“我剛跟你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