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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難說。”江嘉言神秘兮兮,“他們說是因為宋立堯跟葉令綽侄女要結婚了,葉家人認為,假如何湜也嫁過去,太尷尬了。所以使了些手段。”
周淇只關心兩樣東西。一是會不會對新生造成影響,二是何湜的心情。
但何湜看起來心情并未受任何影響。這一年,國家對房地產政策調整,大家電深陷負增長困境。但手掌的背面是手心,形狀相同,方向相反。也是這一年,產業進一步深化轉型升級,無論大小家電,生產工藝裝備的自動化、智能化水平都提高了。
這晚關韋早早下班,六點半準時下樓。周淇最近沒騎電單車,都坐他的車。江嘉言看二人同出同進,還打趣周淇,說關韋沒有女朋友,兩人是否有機會發展。周淇尷尬地笑了一笑。程晴跟曉瑩在旁聽到,心想,幾乎全公司都知道兩人關系了,江嘉言怎么在這件事上這么遲鈍。
周淇跟關韋下了樓,忽然看到門口站了個人。
是文狄。
過去大半年,他攏共見過文狄三次。第一次是文駿葬禮上。當時兩人隔著人群對視了一眼,誰也沒說話。然后便是律師宣讀遺囑那次。當時文狄見到他也在,目光掠過些意外,但當遺囑念完后,他臉色像灰燼一樣,是那種烈火已經燒完,將一切燒得干干凈凈的感覺。第三次則是董事會上,那時候的文狄,像變了個人,一洗過去的意氣風發,把所有鋒芒藏起來。
時間竟能將一個人改變得如此徹底。
現在,他們又再次面對面。關韋想,文狄該是來找周淇的。周淇也這么想,意外地遲疑地問:“你找我有事?”
“不,我找他。”文狄向周淇微笑一下,將臉龐轉向關韋。“你有時間嗎?”
關韋看一眼周淇。周淇當即說,“我還要去接李靜岳,你們聊。”關韋把車鑰匙給了她。文狄見二人之間那種默契,哪里有他什么位置。
關韋帶他去公司樓下那家茶餐廳。這家店干凈實惠,新生眾人常來吃。晚餐時間,店里人很多,嘈雜得很。但他們還是找到角落坐下,伙計過來,放下兩杯水和餐單。兩人各自點單。
餐廳越是熱鬧,兩人間越顯得安靜。
文狄終于開口:“你雖然不怎么在星河,但星河的事,你應該聽說了吧。”
關韋嗯一聲。
文駿生病后,星河就不太平。文駿死后,隨著股權變動,韋諾亞和關韋入局,星河更明顯分成兩派。高峰和樂通集團是一派,韋諾亞、關韋和文狄這些舊人是一派。韋諾亞身為董事會主席,想推動家電智能化轉型,這事原本順理成章。但眾人各懷心思,誰也不服誰,山頭主義盛行,她這個主席做得很累。
文駿葬禮上,關韋親眼見到韋諾亞憔悴的臉容。不知為何,他在一瞬間原諒了她。周淇也說,一直得不到兒子的諒解,她應該很辛苦吧。關韋于是偶爾回港,跟韋諾亞吃個飯。韋諾亞想讓他回來幫忙,但關韋拒絕了。
店員端上來兩杯凍檸茶。桌上有一瓶鹽,兩人同時伸手,又都縮回去,相互承讓。文狄說,你先。關韋不再讓,傾倒過鹽瓶,往凍檸茶里灑一點點鹽,放回去。他用長勺子攪拌時,文狄也往凍檸茶里灑鹽。
在那個瞬間,關韋忽然意識到,自己從周淇身上學來的這個習慣,到底是她從文狄身上習得的,還是文狄從她身上習得的。
文狄用長勺攪拌檸茶,半晌才開口,“我知道你不想管星河的事,不過現在我和韋小姐腹背受敵。她想推智能化,底下的人陽奉陰違。我想守住內地業務,高峰在背后捅刀子。樂通那邊虎視眈眈,就等著我們內訌。”
這些事,韋諾亞都沒跟關韋說。
這些年來,關韋對星河來說,就是那個“被趕出去的前東家”。再后來,他也有了自己的事業,星河成了對手,成了過去。
“什么時候需要投票,可以叫我。我會站在你們這邊。”這是關韋能夠給出的最大承諾。文狄便不再說話。
兩人默默吃完這頓飯。離開茶餐廳時,關韋忽然喊住轉身走開的文狄。“有件事我想跟你解釋清楚。”
文狄看定他。
“文駿叔叔離世前,經常跟我聯絡,并非因為他看重我。當時是……我們在商量搜集證據,證明高峰當年誣告我爹地。”
文狄有些意外。
“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一直沒告訴你。不過現在,高峰已經因為證據不足釋放了,所以我覺得應該告訴你。”關韋頓了頓,“我不希望,你因為這件事,對文駿叔叔有所誤會。”
文狄不出聲。
“事實上,他眼里只有你。”
文狄想了想,很淡很淡地一笑,“就像周淇眼里心里,只有你。”
這大半年來,二人每次見面,都會避開這個名字。但這次,文狄終于攤開來說,把這個名字從他心里掏出來,捧到關韋面前。
關韋安靜片刻。“也有你。”頓了頓,“但你的位置跟我不一樣。”
文狄嗤一聲笑,關韋也笑。兩個人心里有些結,好像慢慢松開一點。
第86章 【-9】我在學尊重人
“何小姐,真巧。”何湜聽見這聲音時,正從茶歇長桌上,捻起一塊小蛋糕。
她沒回頭,“不算巧,我看過出席名單。”
葉令綽走到她身側,取了一杯飲品,語氣散漫,“那你沒提前跑,我很感動。”
“犯不著。”
何湜兩三口吃完小蛋糕,扔掉擦手的紙巾,轉身走回會場。舞臺上,嘉賓們正在討論粵港澳經濟發展。一個戴眼鏡的男人,頭發梳得油光發亮,侃侃而談,“廣州的教育科研、深圳的高科技產業、佛山東莞的先進制造業、香港的金融業、澳門的商務服務業……協同創新發展……”
她回到自己位置上,百無聊賴地翻會議手冊。葉令綽跟過來,俯下身,跟她身旁的人說了句什么,對方驚異地抬頭看他一眼,搖了搖頭,起身走開。葉令綽施施然坐下來。
她目光仍看著臺上,“有事找我?”
“向你道歉。”
“我不配。”
“所以,你不接受我道歉?”
何湜不接話。
葉令綽再度開口,語氣還是帶點漫不經心,但聲音里斂了笑意,“我是認真的。我想了幾天,發現一個問題。我好像從小就不太會尊重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