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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令綽走出飯廳,穿過客廳。客廳里的家具大半是老東西,四十年代從上海坐船運到香港,那些葉令綽說不出名字的字畫,多年前就有人出大價錢買,祖母在世時總是不肯。二哥廿年前到內地做生意時,帶走過一兩幅,不知道送給誰。
葉令綽換了鞋,推門出去。廊下的燈亮著,照出花園里那棵常青樹,還有那些他叫不上名字的樹。滿樹深綠的葉子,夜風一吹,葉片翻出蒼灰的背面。助理見他出來,去把車開過來。
葉思穎追上來,“小叔叔等一下。”
跟豪門劇里一大家子住在一起,方便編劇導演隨時調動戲劇沖突的情況不同。現實中,葉家眾人,即使是葉思穎這樣的晚輩,也早早搬出來住,各有空間。她說自己車壞了,問能不能蹭葉令綽的車回去。
葉令綽漫不經心地說,上車吧。
助理早已替葉思穎拉開車門。她俯身進車內,長發掠過他眼皮底下,不知從發梢、肌膚還是衣物上逸出香氣。助理關上車門,走回駕駛席時,心里對自己說,那是金錢的香味。
葉令綽之前只在家族企業里任個閑職,領取些家族基金,沒人瞧得上他。后來這邊緣人物主動辭職,在投資上頗有建樹,在家族里更邊緣,倒是贏了些尊重。
不過,這都跟葉思穎無關。她這個全職學生,剛在國外念完研究生回來,玩了一圈,終于還是被家人抓回香港。她不看港聞,更不看八卦新聞,不知道也不關心葉令綽被港媒胡抹亂涂成了什么樣。
她一上車,就不斷用whatsapp跟朋友聯系。葉令綽忽然意識到,她其實只比何湜小兩三歲,但還像個小女孩。
不一會兒,葉思穎接了個電話。葉令綽本無心聽,但她說話全無遮攔,什么都往外蹦:英文名、樂通集團、上次那個活動……
他很快猜到是誰。
她掛掉電話后,葉令綽漫不經心地問:“宋立堯?”
“咦?小叔叔也認識他?”葉思穎一點兒藏不住話,直通通地說了一大堆,什么幾個月前在活動上認識宋立堯后,他約過她幾次。剛才又約她周末出來吃飯。
“單獨約?”
“基本上是,但有時也有其他人。他這人長得還行,家世也好,就是有點boring,唯一感興趣的是工作。”說到懂吃會玩,遠遠不如小叔叔。
車子經過一段隧道,兩旁都是燈,葉令綽的臉明亮起來。他半笑著,“你們準備去哪里吃?”
葉思穎說了餐廳名,在置地文華東方那兒。她問:“小叔叔你如果也認識他,不如一起?我有時候不知道跟他說什么。”
車輛駛出隧道,兩旁燈光湮滅,葉令綽的臉又落在黑夜里。
葉思穎聽到他在黑暗中笑了一聲,語氣很淡:“好。”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葉令綽問清了時間地點,拿起手機,給何湜發了一條消息。
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發送鍵按下去的那一刻,他自己也說不清,這算什么。
第68章 【-15】半是洞察,半是運氣
何湜告訴關韋,葉令綽只同意見她。關韋明顯臉色不悅,但很快恢復如常,對何湜說:“有任何信息,隨時告訴我。”
新生創立時,股權三分,后來江嘉諾退出,僅保留了3%,屬于無投票權分紅股。何湜跟關韋股權平等,雖高于葉令綽,但只要后者站在任何一個人那邊,就能否決剩下那人。
關韋清楚何湜個性,知道她跟葉令綽全無外界傳聞的曖昧,一如最初,他對周淇全無想法。
但現在他知道了,人會變。
他倒是羨慕李靜岳:小小孩童,跟周淇這樣撕破臉皮吵鬧過一場,睡醒一覺,仿佛無事發生。次日又黏著她,黏著自己。倒是被她硬生生“黏合”起來的二人間,有些不自然。小小的裂痕還在,只能靠交流公事勉強粘貼上,但誰都知道,若不徹底修補,這關系遲早會斷裂。
這日,何湜約了關韋到公司附近吃午餐。天河北這家茶餐廳開了十幾年,裝修顯舊,但勝在出品穩定,他們常來。
關韋一進門,見到周淇坐在靠窗位置。
他們住得近,但已經好幾天沒好好交流過了。他知道她沒錯,他只是過不了心里那道坎。
周淇若無其事,揚手招呼他坐下。
他也故做若無其事:“何湜呢?”
“她不會來。”周淇手里捧一杯七喜,咬著吸管,又松開,一雙眼睛抬起來,看著他,像只小鹿一樣。他可真愛她這模樣。
所以才不想將她交給其他人。尤其是姓文那個男人。
關韋坐下來:“她約了我——”
“是我。”
他意外了。這樣明目張膽?不怕何湜發覺……
周淇看出他在想什么。“你忘了你在何湜面前亂說話來著?何況她這樣聰明,早就猜到了。其實,我們公司的人,多多少少也都看出來了。除了江嘉言這個傻姑娘。”周淇想公私分明,也畏懼閑言閑語,但新生的人并未將她當做“陪上司睡覺”那種人。有次,她在樓下便利店聽到兩個員工低聲聊起她跟關韋,她耳朵一熱,正要走開,卻聽其中一人說:與其說周淇靠max,不如說max指望她呢。
她現在明白了。就像作家演員終究靠作品說話,她自己也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憑能力,說服了眾人。
關韋不知道這么多,只覺周淇沒給他的名分,其他人塞給他了,好氣又好笑。這時服務生端上來菠蘿油配凍檸茶,周淇指了指他,服務生在關韋面前放下。
周淇說:“點給你的。你來之前,我已經吃過了。”
是他喜歡吃的東西。
關韋將話題轉到電熱飯盒上,周淇自自然然地說起“雙十一”計劃。關韋有點恍惚,想起少年時聽爹地說的生意經。那個年代,銷售靠的是跑展會、進商場,一個一個地方鋪經銷商。現在呢,他抬頭,聽到周淇說,“一個雙十一,頂半年的量。要把握好機會啊。”
他覺得自己像舊時代的遺老,讀的還是爹地留下來的賬。愛情里,他也是個老派人。愛一個人,必定全心全意,容不下任何其他人。他是如此,希望周淇也是這樣。
周淇察覺他走了神,停了下來,“你在想那晚的事?”
關韋不說話,喝一口凍檸茶。
周淇摸著自己那杯七喜,“如果你心里那根刺跟我有關,我覺得我有義務把它拔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