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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難。但為什么要這樣做?”高永明不懂,為何爹地如此堅持。
“在任何地方做事,切記,第一考慮個人利益,然后才是公司的。”高峰語氣冷靜,“文駿當年對星河忠心耿耿,但看在老板眼里,也不過一枚可供利用的棋子?!?
星河電器內部,長期暗中流傳著這樣一個故事:文駿當年到港后,被人利用,做假賬入獄。出獄后,是關韋父親慧眼重用他,才有他今日。但文駿恩將仇報……
但高峰的版本中,文駿是“好人”。
高永明心想,爹地算是文駿的人。當年協助文駿將星河奪過來,他居功至偉。他想,父親說的版本,也許是真的。
文狄并不如高峰說的軟弱。像他這樣的野心家,當然明白商場如戰場的道理,他只是不屑于將武器,扎入競爭對手女性合伙人的名聲上。
他沒有一個自己人。一個也沒有。父親留給他的高峰,根本不是自己人。
文狄在三圓村的人里面想了一圈,但除了k仔外,其他人學歷都不太夠。k仔聽說他來意后,二話不說,掛掉電話。最適合的人,由始至終,也就只有周淇。
一根香煙在手指間,捏了半天。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周淇讓他戒煙,說對身體不好。
他把煙放回煙盒里,煙盒放回抽屜。
這幾天,廣州天氣都不好。外面陰沉沉的,接著風起來了,隨后是噼里啪啦的雨聲,撲到玻璃窗上。
雨終于落下來了。
—— —— ——
程晴回到香港,重新找工作。但她忘記不了上海的夜晚。
上海的夜是水。一條一條的燈光,順著馬路兩邊延伸出去,像流向城市的盡頭。她想,那盡頭有什么呢?
香港的夜是山。密密麻麻的霓虹燈堆疊,招牌疊著招牌,大的光堆壓著小的光。游客也許喜歡這樣的氛圍,但身處其中的程晴,抬頭看棟棟高樓,只覺壓抑。
一低頭,面前是四十平方的家,年紀漸大的父母。她接了些在家做的散工,做到一半,抬頭看窗外對面的舊樓。太陽慢慢下山,灰撲撲的墻,現在成了淡淡的金黃。這顏色讓她想起了外灘夜晚。
何湜的電話在這時候進來。她沒說廢話,直接問程晴:“最近在忙什么?要不要考慮正式回來,幫我們的忙?”
“正式?”程晴吃了一驚。她一直關注新生的消息。她在網上看到,電熱飯盒賣得還不錯。記得之前開會時,聽他們提過,電熱飯盒只是試水,如果賣得好,他們還會繼續推動小家電。
何湜在電話那頭說,“產品賣得好。后續我們會繼續開發煮蛋機、酸奶機、燉品機,目標受眾還是以年輕人、女性為主,他們注重審美?!?
程晴握著電話。窗外,小孩在樓下打球,砰砰砰的聲音傳上來。除此之外,就是她的心跳聲。
何湜說,我們需要專業的產品設計師?!半m然我們只是小公司,剛起步,工作時間長,待遇也只是行業平均水平,但會慢慢跟上。如果你覺得ok的話……”
“我ok!”程晴接話。
樓下打球的聲音停了,這顯得她聲音非常大。
電話那邊,何湜笑了,“好的,我在廣州這邊等你?!?
—— —— ——
葉令綽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消息,拇指懸在半空。
何湜發來的消息。措辭一如既往,公事公辦:“葉生,我們整理了電熱飯盒項目進度的報告,方便的話想當面匯報?!?
他想起大帽山那個吻,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他對她有意思?怎可能。
這世界上的一切,都沒什么意思。
正想著,手機又進來一條消息。還是她。只是字里行間,多了一個他。
“關韋也一起?!?
葉令綽面無表情,把手機扣在餐桌上。
這四十年代初建的老洋房,是葉令綽祖父剛到香港時置下的。外墻最近重新粉刷過,花園不算大,種植著大片玫瑰,打理得很規矩。
飯廳里開著冷氣,窗簾拉得嚴嚴實實。自上個月,某對藝人緋聞男女被遠遠拍到屋內情景后,這片區住宅的窗戶,再沒見過天日。
跟其他很多事情一樣,周六晚飯也是葉家幾十年的規矩。葉令綽早習慣了這時候配合著做戲。但這日,他沒心情,也沒胃口,只用筷子撥了撥碗里的飯。
侄女葉思穎坐他身旁,剛度假回來,人曬黑了一點,笑起來還是那樣沒心沒肺的樣子。她壓低聲音湊過來:“小叔叔收到什么消息了?臉色這樣差。是有人氣到你了?”
他沒接話,倒是葉父開口:“哪有人能夠氣到他,他不氣別人就夠了?!?
葉允山坐他對面,抬頭看他一眼,沒有為他說話。
這個家里,沒有人會為他說話。他早已習慣。不知為何,他眼前閃過何湜那伶牙俐齒,得勢不饒人的臉。他慢慢地抬起頭來,輕笑一聲,“投資收益尚可,也沒有任何負面新聞,連戀情緋聞也沒有。偶爾還陪家姐出席公益慈善活動,不知道哪里做得不夠完善,氣到爹爹了?”
他說“爹爹”,不說“爸爸”。葉家人幾十年都這樣叫,是從上海那時候傳下來的。不過到侄女那輩,早就脫了滬腔,直呼爹地媽咪了。
葉父沒吭聲,用調羹舀湯,動作很慢。
繼母看看丈夫,又看看葉令綽,語氣是慣常的息事寧人:“好了好了,吃飯,一家人不要講這些?!?
葉令綽含著點笑:“對咯,都是一家人?!彼恼Z氣平靜至極。無波無濤的水面下,像有一只手攢緊拳頭,捏牢火炬火把,映著他一顆什么都沒有的心,也映著飯桌上其他人各藏心思的臉。
吃罷飯,傭人端上一盅桂花紅棗羹,每人一小盞。葉家習慣飯后喝甜湯,而非廣東湯。眾人在飯廳里坐著閑聊,無非是股市、地價、誰家女兒嫁了誰家兒子。葉思穎低頭看手機,葉允山陪著二哥說話,說說笑笑,看起來非常融洽。
葉令綽站起身,說有事先走。
繼母叫住他:“這樣早?”
“約了人?!彼f。
葉父頭也不抬,手里那盞甜羹剛喝到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