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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淇說:“他家出事后,他總覺得自己孤身作戰,需要個靠山吧。”
江嘉言奇了:“他跟何湜不是舊同學么?他也不算孤身吧?”
周淇笑了笑,說聲,我怎么知道呢。
誰也沒法理解另一個人。
雖然她想,那感覺就像年幼的自己,即使身邊有小姨,有文狄,有三圓村的人,但終究無法替代父母。在小孩子眼中,父母才是最龐大的靠山。
在李靜岳心里,周淇和關韋就是她的“父母”。父母正吵架鬧別扭,但因為細心瞞過了她,她什么都不知道,也沒察覺兩人關系遇冷。
她早已習慣了表姐和關韋哥哥特別忙,不能像早期在三圓村時候,一起做飯吃飯,但她只要看到二人出門見面會點頭打招呼,或是熱烈地討論工作,已經心滿意足。也不明白這份熱情因事業而來,與愛情無關。
私底下,下班后二人需要溝通工作,還是會在關韋家。現在新生電熱飯盒項目終于推上議程,但二人仍時有爭吵。
有時候爭的是戰略方向,有時候又是執行細節。該不該追加投放預算,要不要調整價格策略,甚至主推哪個款式,都能吵起來。
而文狄的影子,總在他們之間晃動。
某天開會,江嘉言提到有個主要供應商也在給星河供貨。關韋臉色有點不對勁,會后,他單獨把采購員叫去,問了半小時供應鏈的事。對方出來時一頭霧水,小聲問周淇:“max是不是對那家供應商不滿意?”
周淇安慰他:“不是供應商的問題。”
關韋對文狄的在意,已經滲透到工作的每個縫隙里。周淇有時候覺得,他們三個人明明不在同一個空間,卻像在打一場看不見的仗。
新生眾人覺得關韋是個不錯的老板,只有跟他相處夠久,才看出他個性變得比過去更偏激。他開始不滿周淇常與何湜意見相合。理性上,他明白她們更懂女性消費者,且她們有草根底層思維,這是他所欠缺的。但感性上,他無法接受周淇站在任何其他人那邊。
周淇也發現了,有時候,明明兩人意見統一,但關韋硬要找個角度反駁。她說往東,他偏要論證一下往西的可行性。到最后,連他們自己都不記得最初在爭什么。
他對她占有欲越來越強。周淇像一枚月亮,只要她存在,便引動著關韋體內的潮汐。
討論到深夜,兩人筋疲力盡。周淇攏起文件,倦倦地說,明天再討論吧,說下去就要吵架了。人剛側過半邊身,關韋從后面環過她。手臂擦過她的身體,將文件擱在桌面上。
他說:“那就明天再說。”
今晚,他不打算放她走。
他左手的影子落在靠床的墻壁上,右手的影子穿過她身體的影子。跟她硬錚錚的脾氣相比,她的身體像熟透的綿軟的桃肉。他唇邊都是果汁,原來汁液也會讓人醉。
他趁這熱騰騰的醉意,用身體去確認,她還是他的。
周淇沒拒絕,盡興時,她翻過身來,占據主動。肉體像夜晚一樣,無法消融矛盾,但可以將問題覆蓋。只是天一亮,問題又在太陽下顯出形來。
—— —— ——
廣州的韓國人多聚集遠景路,日本人則常在天河北一帶。關韋到天河北這家日料店時,文狄已經在包間里了。兩個男人坐在榻榻米上,中間隔著一張矮桌,上面擺著清酒和幾份手卷。
接到文狄電話,關韋多少有些意外。至于文狄約他見面,他更意外。即使知道這人不會有好事,他還是赴約了。
文狄給關韋倒酒:“聽說新生在做小家電?”
“這個圈子果然很小。”關韋半笑著,“或者我應該說,文生消息的確很靈通?”
“小家電這個賽道,供應鏈很重要。”文狄說,“星河在這塊有些資源,如果你們需要——”
“不必了。”關韋打斷他。
狐貍不會相信狼的好意。當然,狼也不會天真到相信,僅憑這樣就能收獲狐貍真心。兩人端起酒杯,默然喝了一會兒。文狄突然開口:“周淇在新生,過得怎么樣?”
他問的是她在新生如何。沒問她在關韋身邊如何。看上去公事公辦得很。
關韋看了他一眼,沒答。
他要讓他知道,他沒資格關心她。但他內心也有竊喜。既然文狄來問他,可見周淇并沒理會他。
文狄又拿起酒瓶,給關韋倒了杯酒,邊倒邊說:“我們都是生意人,有些事不必說得太明白。我想挖你的人,你也知道我想挖誰。”
“周淇不是我的人,她是她自己的人。你想挖角,大可以跟她去談。”
文狄想,也許自己便是敗在這里。
他把周淇當做自己的所有物,而關韋則認為,她是她自己。
他低頭摸著酒杯,半晌,直視關韋,問出那個問題:“……你們……在一起了?”
“文生這次到底是想談公事,還是私事?”關韋說,“如果是公事,我覺得我們可以談的不多。假如是私事,恕我無可奉告。”
他哪里是無可奉告。如果能夠公開關系,他可太想昭告天下了。印個結婚請帖,不懷好意地,鄭重遞到文狄手上,說句一定要來參加。要咬牙切齒地笑,重音落在后面:盼見證我們的愛情。
關韋喝一口酒,咽下自己的幻想。
包間里很安靜,外面隱約傳來走廊上的腳步聲。有日本客人經過,小聲地嘰里咕嚕,大和民族特有的不安。腳步聲過去了,顯得室內更靜了。兩人之間無話可說,關韋接了個電話,恰好是周淇打來的。
他以為會是公事,結果她問:“李靜岳的作業是不是拉在你車上了?她找不到了,急得什么似的。”
“我待會看一下,讓她不要急。”關韋忽然意識到,文狄在旁聽著,他于是故意地問,“你還有不舒服嗎?”
“……好多了。”
“每個月都這樣痛,讓你吃止痛藥還不肯,非要硬扛。”他語氣非常溫柔,多少有幾分演出成分,但說的話也都真心。兩人近日冷戰,彼此臉上都冷冷的,電話那頭,周淇怎想到他這番心思,只覺他今天怎會這樣膩。
這邊,關韋側過點身子,如愿地看見文狄臉如鐵灰。他又刻意地說了幾句只有情人才會說的親密話,讓文狄知道,他將周淇生理期記得一清二楚。掛掉電話后,他含著點笑,對文狄說,不好意思,我要回去了。
煞有介事地:“她在等我。”
不過四個字,已是子彈,文狄被擊中咽喉,無法出聲。關韋有些快意,起身要往外走,抬頭見文狄臉色蒼白,臉上冒汗,手指顫著摸出一排止痛藥,卸一片,塞到嘴里,就著茶水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