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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屬還在那自言自語,說:“痛則不通,通則不痛,我這給他這么拍拍沒事吧。”劉錚亮說:“你先歇會兒吧,心梗那是冠狀動脈堵塞了,你拍打不好。可如果靜脈血管里的血栓被你拍掉了,一不小心進腦袋里就是腦梗死,進肺里就是肺栓塞,到哪都能要命。”
家屬說:“他們說這招能治病啊,我哪兒知道不靠譜。”
劉錚亮說:“他們是誰,你聽誰說的?”
家屬癟在那不說話了。
劉錚亮又問:“你說他疼,是不是胸疼?”
家屬說:“是,疼一個小時了,你們半天也不來。”
小護士剛要說家屬幾句,被劉錚亮一個眼神攔下了。
這時候已經(jīng)不是斗嘴的時候了,病人已經(jīng)一動不動。劉錚亮馬上給病人心肺復蘇。劉錚亮讓小護士先抽血,等一會兒車到了醫(yī)院第一時間去化驗肌鈣蛋白。瞅著這個病人也七十多了,一問家屬還有過高血壓病史,急性冠狀動脈綜合征概率比較高。
車開回醫(yī)院,趙主任就過來接診。劉錚亮上來就跟趙主任說:“我剛才在車上跟家屬說,如果送到中心醫(yī)院,他們那能做主動脈球囊反搏術,說不定還能活,家屬不同意,應該是怕花錢。我這給他按壓一道了,中間除顫也不管用。”
心內(nèi)科的醫(yī)生很快就跑過來,先問家屬要簽字,只有簽字了才能手術。
家屬一邊簽字一邊問劉錚亮:“這次我爸是不是過不去這個坎了?”
劉錚亮這次不用手術,坐下來安慰家屬說:“心臟就是一個泵,心梗時間長了,非常容易引發(fā)心源性休克。剛才你打電話叫120的時候,你父親什么情況?”
家屬說:“當時老頭都呼吸困難,血壓都快測不出來了,還以為是血壓計壞了呢,以前都是高血壓,從來就沒見過低血壓。我爸這個病,用你剛才說的辦法能治好嗎?”
劉錚亮說:“心臟這毛病,用球囊反搏術不是為了治好,只是一種輔助治療。就跟你給魚缸換水的時候,水管子邊上插上一個氣囊,你拿手捏幾下,水就泵起來了一樣。但是老爺子歲數(shù)擱這擺著呢,剛才救護車上我就發(fā)現(xiàn)情況不妙。”
劉錚亮又看家屬穿著白貂小襖,就說:“你們家看樣子也不差錢,能有希望還是試試,光打腎上腺素這會兒不一定管用了。”
小白貂忙說:“咋不差錢呢?差錢,能不折騰盡量保守治療,老頭歲數(shù)也大了,折騰不動了。”
劉錚亮沒表達什么情緒,只是回到辦公室查病人的驗血報告,肌鈣蛋白極高,看來是大面積心肌梗死。肌鈣蛋白是心肌纖維受損降解出來的產(chǎn)物,這玩意兒心肌細胞死亡兩三個小時就開始釋放,這會兒都達到峰值了,神仙來了也救不回來。不到半個小時,門外大廳的患者家屬突然一聲哀號。劉錚亮跑出去看,只見心內(nèi)科的醫(yī)生和急診趙主任都在安慰家屬,病人死了。
劉錚亮一點兒都不覺得意外,他在救護車上就已經(jīng)覺得兇多吉少了。
心內(nèi)科大夫走出來跟劉錚亮說,沒啥辦法了,也就來得及打一針腎上腺素,臉色就發(fā)紺,體溫都涼了,股動脈和頸動脈也沒搏動了。
家屬穿著一身白貂,在四月的東北看起來略有些扎眼。這個時候的天氣白天有時候能到二十度,可是夜里又能沖到零下,小水坑一早上還是會結上一層冰碴兒。小白貂就在那哭,剛嚎了一聲就被旁邊的張德旭勸止,張德旭說:“你別在醫(yī)院哭,這里還有病人呢,你控制控制情緒。”
小白貂就在那一邊哭一邊念叨,說:“這是我老公公,不是娘家爸。”
小白貂跟死者的兒子六年前結婚,結果她爺們兒喝完酒騎著摩托車出去浪,一腳油門從古城子大橋上翻到河里了。小白貂雖然在外面也有了相好的,但是一直就沒再結婚。她惦記著公公家的幾套房子,還有老頭這么多年當石油一廠工程師拿的工資。
老公公能不明白這兒媳婦啥意思嘛,只不過老伴死得早,兒子喝酒出車禍沒了,人家惦記啥就惦記吧。老頭的侄子想把老頭接到家里過,老頭的弟弟也想讓老頭去自己家過,去幾天,人家的意思就是你就在這住著就行了,吃喝買菜做飯啥都不用你管,你住著就行。可是你住人家這能不給錢嗎?侄子就等著老頭一口氣來一把大的,張嘴給個十萬八萬的,結果老頭摳摳索索說一個月交一千塊錢生活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