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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錚亮問:“你這是心又飄了?”
陳俊南說:“別著急,這不也在找項目呢,等有眉目了,我再跟你講。”
今天劉錚亮本應該是二班,晚上上班后半夜下班,結果因為這個急診又多干了半天。下班前,劉錚亮又去看了看張嬌,小姑娘已經(jīng)可以自己慢慢騰騰挪著步走到廁所,自己梳洗,當然,手也不是那么聽使喚,肢體也不是那么協(xié)調(diào)。張德旭一個人在醫(yī)院的夜里是最難熬的,竇麗萍回家去洗衣服、被褥,他就坐在女兒病房外的長椅上,跟劉錚亮聊會兒。
他問劉錚亮:“劉大夫,你說我閨女這樣,將來就算恢復好了,說話也變得磕磕巴巴,腦袋比別人慢半拍,是不是就沒人娶她了?”
劉錚亮不知如何應答。
張德旭又說:“你說我要給她找一個缺胳膊少腿的男人,她是不是得受苦挨累一輩子,一輩子抬不起頭來?如果再生個孩子,她這樣怎么帶孩子啊。”
劉錚亮又不知如何作答。
張德旭說:“我不能讓我閨女那么活,真要沒有合適的,寧可花錢給她找樂子,我也不能讓她那么過一輩子,我閨女不能上來就矮人家一頭。”
劉錚亮跟張德旭要了一根煙,抽了一口,說:“康復訓練得是長年的工夫,現(xiàn)在身體還在慢慢變好,你心態(tài)樂觀點兒,這樣你閨女心態(tài)也好。”
第14章
撫順第一麻辣拌連鎖店的老板田姨讓劉錚亮他媽帶著來找劉錚亮,說:“亮子你以前在北京當大夫見多識廣,你能不能給我治一治我這頸椎病?”
劉錚亮說:“我現(xiàn)在是急診科大夫,以前是神經(jīng)外科大夫,最多也就懂點兒內(nèi)科。您這個是骨科疾病,骨科下面還分出來一個脊柱科,這就屬于非常精細的專業(yè)了。我對這一塊沒什么研究。”
田姨說:“你可是協(xié)和的博士,我找你這點事你還推脫,你要不懂咱們平民老百姓就更不懂了。之前各大醫(yī)院我也去了,什么國醫(yī)堂我也花錢掛號讓老專家給看了,都不管用,所以我就想求你給我想想辦法。”
劉錚亮他媽說:“你田姨那是我從小就相處的好姐們兒,她的事你必須給辦啊。”
劉錚亮就問:“田姨你這頸椎病現(xiàn)在到什么程度了?”
田姨說:“我現(xiàn)在來找你,出個門都得吃止疼片,亮子你不知道,我走幾步的工夫,下半身都發(fā)麻。”
劉錚亮跟田姨要了頸椎的片子,心里就開始琢磨這個事。
田姨當年從鋼廠下崗的時候,存折里就剩下兩千塊錢。她進鋼廠的時候鋼廠還很風光,雖然在高爐邊干活兒苦點累點,但月底發(fā)工資的時候真敞亮。
鋼鐵這個行業(yè)之所以選擇撫順,完全是因為煤礦和鐵礦。咱們國家研制原子彈的時候,鋼廠當時提供耐高溫、高強度材料鋼。后來研制人造衛(wèi)星的時候,還是撫順鋼廠生產(chǎn)的高強度骨架鋼材。
等到產(chǎn)品需求不再是國防、科技領域的定制元件,而是需要批量中端產(chǎn)品的時候,鋼廠就跟不上形勢了。我一個山東的工廠,肯定選擇河北、江蘇的元器件供應商,因為路途近,運費少,供貨時間短。再說我一個山東的工廠,肯定選賬期貨款條件靈活的供應商,你這樣經(jīng)常壓貨,拿到錢就壓半年的,我合作一次就不想再合作第二次。天長日久,路越走越窄。有一種東北人做生意,就喜歡這種占人家便宜的小聰明,覺得你被我耍了是你缺心眼,與我何干?我做的這個事就是我生意經(jīng)的一部分,是我世界觀的一部分,你跟我做生意,說我什么都行,怎么能質(zhì)疑我的世界觀呢?我就是這么看待這個市場經(jīng)濟世界的,希望你能理解。
現(xiàn)在你隨便找一個股民說撫順鋼廠這只股票,凡是投資過的,沒有一個不恨得牙根癢癢的。股票連續(xù)十幾年不分紅,后來連續(xù)八年財務造假,最后把自己玩成了st股,最近可能又要破產(chǎn)重組了。
田姨當時不懂,她就被分流了。既然手里就兩千塊錢,孩子要上學,老人要看病,房子要交暖氣費,怎么辦?
冬天到了,因為一整幢樓還都沒交暖氣費,熱力公司直接把氣給停了。東北的房子都是五零的墻面,極寒地區(qū)還要修成七五零的墻。一塊紅磚二十四厘米長,橫過來兩排這么蓋樓,墻面要五十厘米厚,才能扛得住東北的嚴寒冬季。可是零下三十五度的氣溫,沒有暖氣,你就是拿磚頭修個金字塔也能把人凍死。廠子已經(jīng)破產(chǎn),說是明年春天吸引來資本重組,可是今年冬天怎么過,誰來交今年的采暖費?小年輕看到這可能就要問,你自己住的房子你為什么不交錢?老頭老太太們的理由也很充分:采暖費一直都是廠里報銷的,這是我們干了一輩子工人,拿著低廉的工資與廠子達成的福利約定。如今,這個約定找不到人來履行,而我們也都老了,不能再工作賺錢了,只能要求有人能為這個約定負責。上了年紀的老頭老太太組織了二百多人,跑到二道溝鐵路邊堵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