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黏濕陰暗的欲望猶如地面涌出的污濁黑水，轉(zhuǎn)瞬之間將他吞沒。

與此同時，距離首都中心遙遠的殖民星。

我們?nèi)タ醇小勖防瓕⒛樕系男σ馐諗浚卣f。

艾德里安敏銳地察覺到了什么，他有些不知所措，習(xí)慣性地道歉：對不起，我

愛梅拉打斷他：不用道歉，艾德里安，你沒有做錯什么。或許是我讓你誤會了，記住：你不必拿身體與我交換什么東西。

你可以直接告訴我你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判斷該不該給你的人是我，你可以通過取悅我來讓我滿足你的需求，她的笑容有點難以言說的味道，用詞直白精準，干脆利落，但如果你想要和我上床就像西斯蘭諾告訴你的那樣，做我的性玩具，你還不夠格。

艾德里安一下漲紅了臉：抱歉，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除了這個，我不知道還有什么能夠取悅您。

我會教會你的。

愛梅拉說。

她握住他的手，女人的手纖細嬌小，但充滿力量與領(lǐng)導(dǎo)力，這不是身體賦予她的物體特征，而是她身上長居上位熏陶出來的，自信傲慢的氣質(zhì)。

這是艾德里安一輩子都不會擁有的東西。

女人牽著他的手，他們?nèi)ス淞税吕锇惨郧肮溥^的集市。

這里是窮困偏僻的殖民星，攤位上擺出來的都是一些飲用水、營養(yǎng)劑、淘汰的智腦

愛梅拉問他：你有什么喜歡的嗎？

就像為自己新養(yǎng)的寵物貓購買配件

或是打扮一只乖巧聽話的人偶，她興致勃勃買了一長串廉價耳飾，人工合成的廉價紫水晶與他胸口的胸針有著天壤之別。

愛梅拉把它在艾德里安耳垂比劃了一下，艾德里安皮膚近乎蒼白，紫水晶和他的眼睛交相輝映，顯得很美。

她贊嘆女仆長的搭配。

那之后她買了一堆頭飾、腰帶、手鏈，愛梅拉似乎鐘情于那些做舊的復(fù)古工藝，艾德里安想他有些明白為什么莊園里的生活方式與整個星際都格格不入了。

路過販賣機械零部件的攤位時，艾德里安沒辦法挪開自己的眼睛。

愛梅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無論在帝國還是聯(lián)邦，機甲都是軍事管制品。淘汰下來的舊機甲要經(jīng)過很多程序才能出現(xiàn)在市場上，售價高昂。也有一些捐給學(xué)院機甲系授課用，這是合法的部分。

這個攤位上很明顯，是不合法的部分。

走私和黑戶一直是帝國殖民星的最大隱患，尤其是這種偏遠星區(qū)。

帝國與聯(lián)邦的戰(zhàn)役已經(jīng)進入白熱化，幾乎每天都有大大小小的摩擦發(fā)生，總有一些戰(zhàn)區(qū)的遺跡來不及打掃，星際海盜會拋出漁網(wǎng)，將星艦和機甲殘骸收集起來販賣。

能夠流落到這種地方公開售賣的，都是些沒人要的垃圾貨色，擺出來碰碰運氣。

你想要這些？愛梅拉笑了。

攤主立刻報出一個叫艾德里安接受不了的價格。

不，艾德里安說，太貴了，而且這些都是報廢品。

你想要。愛梅拉又說了一遍。

她得意地說：我看到你的柜子了。

艾德里安緊緊閉上嘴，他感到難堪，在出賣身體維生之后，他已經(jīng)很少有關(guān)乎尊嚴臉面這樣昂貴的情緒了。

家，是很私密的詞，也是很私密的地方。艾德里安原本以為那只是他用來接待嫖客的地方，誰都可以進來，就像他自己。可他沒想到，骯臟污穢的泥沼里，除了不堪回首的職業(yè)，也隱藏著他不為人知的秘密。

他感到自己被剖開，被她一點一點打量內(nèi)里。就像一只蚌，在陽光下被迫暴露柔軟脆弱的軟肉。

這讓艾德里安感到不自在，感到別扭，感到恐慌，感到

害怕，與畏懼。

就像人類第一次看到火焰，又畏懼又害怕，可忍不住伸出手去。就算被燙傷，可那是溫暖的。

愛梅拉一直握著他的手。

那也是溫暖的。

艾德里安感覺事情超出了控制。他與人的交往囿于肉體膚淺的快感，這樣的感覺叫他很陌生。

愛梅拉最后還是給他買了那些東西。

艾德里安什么也沒有說，愛梅拉說要教會他如何取悅自己，可他壓根什么也沒做，只是被牽著手走來走去，用嘶啞難聽的聲音和她說話，生硬浮夸地恭維她。

這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樣。

愚昧又蠻橫的嫖客總是難以取悅的，艾德里安每次不得不付出很大代價才能叫他們滿意，甚至還拿不到什么錢。

這還是他第一次取悅別人時什么也沒有付出，反而得到了許多禮物。

對。

禮物，愛梅拉是用這個詞形容那些東西的。

艾德里安從沒有收到過禮物。他甚至不記得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

艾德里安不知道自己該縮進蚌殼里，還是任由愛梅拉打量自己蒼白脆弱的內(nèi)里。

實際上他也沒有選擇。

愛梅拉推了很多事務(wù)才得以抽出半天時間來這里，盡管集市將維持到下午，愛梅拉和他也不得不回去了。

買來的東西和艾德里安想要帶回去的東西將有專門的人帶走，艾德里安心神不寧地和她一起坐上了星艦。

愛梅拉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發(fā)，顯得十分愉快，她叫來執(zhí)行官，在星艦上就開始處理堆積的事務(wù)。

星艦上有許多娛樂項目，可艾德里安完全不會使用，愛梅拉給他放了最近流行的電影，艾德里安的心思卻全在她身上。

這一天的經(jīng)歷，超過艾德里安前半生所有。

他他心亂如麻。

他想起她撫摸他手上的傷疤，她拒絕他的求歡，她牽起他的手，她溫柔的微笑，她諷刺挖苦他，她給他戴上繁復(fù)美麗的耳飾。

他想起她，想起整個漫長又短暫的舊屋回訪。

艾德里安感到不知所措。這就像

閑逛？聊天？愛梅拉小姐不像是有這么多空閑時間的人，在艾德里安僅有的幾次觀察中，她總是顯得很忙。

所以這半天就好像是特地抽時間來陪伴他？

約會。

艾德里安忽然想到一個詞。

他感到如墜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