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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03</h1>
03、
在愛梅拉大小姐不在宅邸的時候,身為專屬管家,西斯蘭諾依舊有許多事情要完成。
任性的愛梅拉大小姐上午推掉的所有會議和邀請,需要措辭合理得體的解釋。
使用過的瓷器杯具的保養與采購。
清潔工作及日常生活用品的采購督導。
只有西斯蘭諾來整理的,大小姐的臥房,人體掉落的皮屑和頭發,都會有被政敵利用的可能性,需要妥善處理。
還有被大小姐隨手扔在地上的衣服,西斯蘭諾將臉埋在柔軟的織物深吸,只是這樣就讓他渾身火熱。
大小姐,愛梅拉大小姐。
男人渾身顫抖。
管家井井有條,恩威并濟,在視線所及,一切都是最好的。
而在大小姐回來之前,還有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需要處理。
西斯蘭諾來到玻璃花房,陽光照射在美麗罕見、郁郁蔥蔥的花朵草葉上,他摘下白手套摸了一下土壤的潤澤度,將問責花房管事的事項記錄在隨身攜帶的手冊上。
在堆放花肥鋤具的雜物間,一名少年正滾落在那里,試圖站起來。
萊德利,西斯蘭諾的聲音宛如一串大提琴的和弦,優雅迷人,他將鋼筆重新插回衣袋,手冊收起,輕輕搖了搖頭,你不該將熱茶遞給愛梅拉大小姐的。
那是昨晚負責服侍愛梅拉的見習管家,或許是興奮過頭,他忘了至關重要的細節。
萊德利急得嗚嗚直哭,這名原本頗為清秀的少年面容青紫駭人,他的十指與舌頭已經被一起割掉了。在割掉之前,他原本是要和西斯蘭諾說。
說什么呢?
西斯蘭諾想了一會兒,啊大概是
昨夜愛梅拉大小姐根本沒有喝茶吧?
西斯蘭諾蹲下來,燕尾服的下擺輕輕落在地面,他同情地看著萊德利:傷害大小姐,這可是我也求不了情的大錯,抱歉,萊德利。
他的語調禮貌而親切。
下面,是例行問詢時間。
萊德利先生,請問您用哪只卑賤的手指碰過大小姐?
哪雙下流的眼睛注視過大小姐?
又是哪顆骯臟的心妄想著將我取而代之,陪伴在愛梅拉大小姐身側呢?
萊德利.莫夫斯塔先生,您這膽大包天的、癡心妄想的鬣狗。
西斯蘭諾綠松石般的眼睛,溫和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唔唔
萊德利睜大眼睛,斷肢支撐身體拼命后退搖頭,淚水模糊視線。
這和萊德利見習幾年以來見到的大管家毫不相同,西斯蘭諾大管家永遠刻板有理,溫和優雅,迷人而永不犯錯,親切的同時不失嚴厲。
年紀輕輕就能做到愛梅拉大小姐的專屬管家。
不知道多少見習管家暗地里把他作為自己的榜樣,信任與崇拜他。
有服侍了許久的老家伙和萊德利悄悄說,西斯蘭諾閣下平日里完美無缺,只有涉及到愛梅拉大小姐的事,大管家會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告訴他的人緊張兮兮地壓低聲音,說了一個詞:瘋子。
瘋狂而失去理智,那已經不是人類了。
那時候萊德利嘴上應了,心里卻并不相信,因為西斯蘭諾閣下素日里是多么親切和善,彬彬有禮。萊德利剛來宅邸時打碎昂貴配套的茶具嚇得直哭,是大管家西斯蘭諾雷厲風行解決了事件又讓他繼續努力。
萊德利把這件事一直藏在心中,悲傷難過時拿出來激勵自己。
萊德利想說很多事,想辯解自己沒有做過,想問西斯蘭諾大管家為什么要對他動私刑,愛梅拉大小姐知道這件事嗎?他有許多想說的話,可惜口腔內空空如也,那根靈活的舌頭已經消失了,斷面不斷涌出鮮血,他被自己的血嗆得直咳嗽,整個雜物間都是噴濺出來的血點。
真可惜,在酷刑開始之前,西斯蘭諾整理著衣袖,漫不經心地想,這身即將被弄臟的鉑金色燕尾服,早上還被愛梅拉大小姐夸獎過呢。
您該感到榮幸,萊德利先生。
即將徹底失去視覺前殘留在視網膜最后的影像,是一雙冷酷瘋狂的綠松石色雙眼,萊德利在心中呢喃,這的確,是一條瘋狗。
只屬于愛梅拉大小姐的狗。
半個小時后,定好的提示音響起,西斯蘭諾看了下時間。
抱歉,萊德利先生,我需要失陪一下。他的聲音滿含歉意。
咕唔
血混著一小塊肉泥從西斯蘭諾考究的牛津鞋楦頭滑落。
大小姐最喜歡的肉排即將燉煮好,他該回去準備配菜和擺盤。
地上那團東西已經不成人形,西斯蘭諾挽起手臂,下顎輕點,做了個標準的上級對下級之間的執事禮。
當然,他沒有得到相應的回禮
西斯蘭諾走出來,將被血液浸濕的手套丟掉,掏出手絹將臉上濺到的血液擦干凈,對安靜地處理后續的男仆,禮貌地說:處理一下,大小姐不喜歡浪費。
是的,西斯蘭諾閣下。
辛苦你們了。我不希望大小姐在賞花時看到不應該看到的東西。
有一人出列:我們明白,西斯蘭諾閣下。
西斯蘭諾溫和地點頭,他的禮節永遠讓人挑不出一絲毛病,盡管他現在半身都是血。他將被血滴濺上的鉑金色單片眼鏡捏了下來,放進衣兜里,在消失之前,染血透明的鏡片閃過一串細密的數據流。
這是整個宅邸少有的科技裝備,相當于一個微縮智腦,運用了帝國研發前列的先鋒技術,每隔半個月便會送來更新后的。
男仆們在使用人力清掃。
目力所及,這里的高智家具和輔助性人工智能少得可憐。
在科技高度發達的整個星際,維持著這樣古老傳統的生活方式是一種可笑蒙昧的堅持,智腦方便快捷,高效而永不出錯,家政機器人遠勝人工,這是水火不容的聯邦與帝國,都能達成的共識。
然而當給這份愚蠢的堅持加上一個主語。
這份譏笑會立刻變成緘默。
沒有人敢質疑。
當距離自己太過遙遠的時候,就連指指點點,都顯得自己無知而魯莽。
西斯蘭諾抬腿朝大廚房走去,修長筆直的長腿包裹在染血的鉑金色長褲下,大小姐說會在下午回來,而他在女主人離開的第一秒就焦躁難安,幾欲發狂。
大小姐于他是沙漠中最后一滴水,是癮君子最后一顆藥丸,是唯一能握住韁繩給他戴上項圈之人。他無法忍受不能陪伴大小姐的每一秒。
大小姐,愛梅拉大小姐,他在心里念誦這甜美的稱謂,宛如飲下鴆毒止渴,既痛苦渴望又快樂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