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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來到域海的第一年,裴西稚其實已經(jīng)很少會夢見梁硯舟了。
起先裴西稚不大懂自己被欺騙得有多么嚴(yán)重,但隨著他獨自生活,與社會上各種不同的顧客打交道,他才明白,梁硯舟對他說過的話永遠(yuǎn)不可能會實現(xiàn)。
為了不讓自己想起來這些心碎的事情,裴西稚沒有再跟任何人提過關(guān)于自己在烏曼城的事情。
關(guān)于梁硯舟的記憶,全部被他封存在了少不經(jīng)事的那一年。
有時候心痛得實在無法忘卻的時候,裴西稚還會好心地夸贊梁硯舟一番。
比如梁硯舟很有原則,沒有說過喜歡他,就真的像棄之如敝履那樣,將不喜歡的他拋棄了。
剖開一切來直面自己的方法很管用,于是裴西稚在過去屢次用這樣會痛的方法來遺忘梁硯舟。
但梁硯舟卻像身上一片不知道什么時候會消散,也不知道消散了又是否會再次不小心磕碰到,總是去而復(fù)返,在以為好透了的時候會重新出現(xiàn)的淤青一樣,不肯放過他。
淤青不會成為多年難愈的舊傷,只會不斷冒出來,在各個位置成為一道看似無關(guān)痛癢,其實讓人輾轉(zhuǎn)難安的新傷。
沒有傷口也沒法結(jié)痂,反反復(fù)復(fù),始終不走。
我要忘記你了。裴西稚在心里告訴自己,也告訴夢里的梁硯舟。
小青的提示音停止了,以為終于把夢里的梁硯舟趕跑,裴西稚松了口氣,微微垂了點兒腦袋,慢慢閉上了眼。
“裴西稚。”但很快,伴隨著兩下輕而躊躇的腳步聲,梁硯舟的聲音更近了一些。
裴西稚茫然地睜開眼睛,薄紅的嘴巴微張著,他站起身頓了幾秒,又看了眼電腦屏幕上的時間,最后才順著聲音轉(zhuǎn)過了臉。
便利店的自動感應(yīng)門開著,域海的早春氣溫低又很潮濕,吹進來的冷風(fēng)濕黏黏的。
裴西稚指腹上沾滿了掌心的汗,風(fēng)一吹,他就不適應(yīng)地蜷了起來。
“是我。”
“為什么不回來找我?”
梁硯舟好像說了這幾句話,裴西稚沒太聽清,等他反應(yīng)過來,下意識想跑。
不過,大約是梁硯舟看出了裴西稚的意圖,趕在裴西稚動步子的前一秒,走到收銀臺外側(cè),伸出手牽住了他。
“裴西稚。”梁硯舟的語速有點兒快:“你不認(rèn)識我了嗎?”
“放開我……”裴西稚用力扯著手腕,萬分抗拒地往后縮,聲音顫抖:“不要再抓我了……”
“什么?”梁硯舟怔了一下,看著裴西稚已經(jīng)紅了的手腕,又聽到裴西稚不停地重復(fù)‘放開我’,他輕輕松開手,說:“我不抓你,不要亂動了。”
裴西稚的眼睛也紅了,他握著自己的手腕,快步退到收銀臺的最里面,驚恐地盯著梁硯舟,忽快忽慢地在喘氣。
“你怎么在室內(nèi)也穿這么多?”覺察到裴西稚的抗拒與害怕,梁硯舟克制住內(nèi)心,盡量自然地問裴西稚:“不舒服嗎?”
覺得梁硯舟好奇怪,但又害怕梁硯舟會像剛剛那樣抓著自己,裴西稚只好極其敷衍地?fù)u了搖頭,然后又不說話了。
看著裴西稚避自己如蛇蝎,梁硯舟竭力維持理智還是消散,他又問了裴西稚一遍:“還活著、怎么不回來找我?”
“裴西稚……”梁硯舟確認(rèn)似的叫了好多遍裴西稚的名字。
他其實做好了聽不到裴西稚回答的準(zhǔn)備,但沒想到裴西稚回答得很快:“你已經(jīng)不需要我了。”
你已經(jīng)利用完我了。裴西稚睜大眼睛看著梁硯舟。
從重新回到實驗室開始,裴西稚就知道了,梁硯舟跟他們一樣,自始至終都只是想要他的漓珠而已。
梁硯舟才不會關(guān)心他為什么不回來。
想到這里,裴西稚又流著淚很心痛地說:“我什么都沒有,你可以走了。”
“裴西稚。”梁硯舟看著他,再次叫了他的名字,但是沒有說其他話。
梁硯舟的表情看起來有些難過,有憐惜與心疼,還有些裴西稚仍然看不懂的情緒,好像快要從他深邃的雙眼里溢出來了。
為什么要露出這樣的表情?裴西稚不解地想。
想不到答案,裴西稚又意識到梁硯舟可能不會主動離開,他往前站了點兒,拿過自己的手機,裝模作樣地看了一會兒,對梁硯舟說:“要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