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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燙的淚水劃過臉頰,一部分順著下巴落在鎖骨上,一部分掉在枕頭表面,慢慢洇了進去。
裴西稚此刻無比希望手中能有一把刀,如果有的話,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刺進自己的心臟。
然后在臨死前,再對比一下,心臟是被欺騙時更痛,還是被刺穿時更痛。
但此時,裴西稚什么都沒有,沒有梁硯舟、沒有自由、沒有刀。
他只有自己一個人,連活下去的資格也沒有。
或許是怕再次把裴西稚刺激得狀態(tài)不穩(wěn)定,那天之后,除了江博士,再沒有其他人出現(xiàn)過。
裴西稚無法知曉具體時間,只能通過江博士出現(xiàn)的次數(shù)來記錄時間——一共六十七次。
而江博士每天會出現(xiàn)一次,為裴西稚檢測數(shù)值與注射營養(yǎng)液,也就是說,裴西稚被關(guān)在那個四面都是墻,除了能保障正常活動與檢測的房間里,整整六十七天。
這期間,裴西稚從江博士口中得知了,科研所的傳感芯片試驗成功,將于九月面世。
以及關(guān)于指揮中心的總指揮官最終競選將如期在十二月開始,加上后來入選的兩名指揮官,競選人共有七名,其中梁硯舟的人氣已經(jīng)到達了一騎絕塵的境地。
梁硯舟很快就會成為總指揮官了,所以我也很快就要死了。裴西稚無數(shù)次這樣想。
睡著了想,清醒時想,難過時也想。
第六十八天的一早,裴西稚再次見到了梁仲謹。
梁仲謹把裴西稚帶出了實驗室,來到郊區(qū),將他關(guān)進了一間獨立的手術(shù)室。
這場手術(shù)是由梁仲謹與江博士,還有三名研究人員一起進行的,經(jīng)過一行人近三個月的分析,最終采用了將漓珠放置在裴西稚腹部的方案。
在手術(shù)臺上,裴西稚剛放開還沒半個小時的雙手又重新被鎖住,手術(shù)室的溫度很低,裴西稚被凍得嘴唇泛紫。
他的上衣被解開,露出了白得近乎反光的胸膛。
“恭喜你,很快你就可以從只會蠱惑人心的低賤物種,成為一名功德無量,為烏曼城的未來發(fā)展造福的實驗體了。”梁仲謹邊給裴西稚進行靜脈麻醉,邊說:“還想逃嗎?我能抓到你一次,就能抓到你第二次、第三次。”
經(jīng)歷了這段時間的關(guān)押,與一路欺騙、利用,裴西稚沒有了恐慌與屈服,現(xiàn)在的他滿心滿眼都是厭惡。
小臂傳來微微的刺痛,裴西稚盯著梁仲謹,眼神里帶著堅毅,語氣很輕但果敢:“惡心……”
梁仲謹掐了裴西稚的下巴,應該會疼,但麻醉起效了,裴西稚已經(jīng)感覺不到疼了。
裴西稚知道自己或許不會再醒過來了。
他抿了抿唇,露出一個短暫的、苦澀與哀傷參半的笑,隨即完全進入了麻醉狀態(tài)。
裴西稚又做夢了,晃神間,裴西稚夢見了那尾紅鯉。
不知道它有沒有成功躍過去,也不知道梁硯舟會不會再記起自己,會不會感到愧疚。
孤立無援,沒有人會告訴他,也沒有人會在他身后。
曾經(jīng)梁硯舟說過會保護他,但那都是假的,如夢似幻、一觸即破。
梁硯舟,為什么?
裴西稚在夢里想著,如果此刻梁硯舟能帶他遠走高飛的話,他一定,再也不計較梁硯舟做的那些,曾讓他傷心落淚的事情。
可梁硯舟不會來了。
裴西稚的世界在此刻徹底坍塌了。
從初相識至今,昔日的記憶如同走馬燈在裴西稚的腦中循環(huán)播放,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我不喜歡你。
我不會想你。
一切都交由實驗室與指揮中心定奪。
原來這些才是梁硯舟的真心話。
鋒利的手術(shù)刀劃開了裴西稚的腹部,刀鋒穩(wěn)穩(wěn)地往他的肌膚下推進,裴西稚好似能聽見那極細微的‘呲啦’聲,但他已經(jīng)沒有了任何感覺。
腦袋在天旋地轉(zhuǎn),裴西稚的眼皮上方閃過了一縷藍色的光芒,那光芒很淡,宛如瞬間就會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