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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林冠亨所不知道的生與死,他的神色慢慢沉重起來。
顧平蕪漫不經心地玩手里那支酒杯:“我……那時候挺怕死的,我就想,我死之前要見他一面,給他好好看看我的真心。我不指望他回心轉意,我就想問清楚,只是因為一個愚蠢的、不太漂亮的開始,我們為什么就非要分開不可。”
停了一下,她自嘲道:“我那時候挺蠢的吧,覺得愛情是比生死更大的事情。所以我偷偷逃出醫院。是陳恩雨幫了我?!?
“你是挺蠢的,傻豬。”林冠亨深深望著她,說道,“你當時就沒想過,萬一陳恩雨是想害你呢?你要是半路出什么事,她恐怕也不會負半點責任。萬一你出什么事,就真是為愛赴死第一人了?!?
顧平蕪沒說話,低下頭,越來越低,接著趴在吧臺,頭埋在了臂彎里。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聽到耳際朦朧的呼喚,顧平蕪慢吞吞轉過臉,側著頭枕在交迭的手臂上,皺著眉頭和湊過來的林冠亨對視。
就在對方準備把她扶起來離開的時候,她沒頭沒腦地問了句話。
林冠亨一時沒聽清楚,因為這問句前所未有,簡直讓人一頭霧水,于是下意識問了句:“什么?”
她也不惱,這次很認真地一個字一個字重復道:“愛情,在你生命里占多大比例?”
林冠亨一時愣住。他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可又心知肚明,或許連百分之五十都不到。
正在他猶豫是否要回答真話的時候,顧平蕪又咯咯笑了,驀地直起身子來,朝他擺手。
“你……你的表情好搞笑哈哈哈哈……”她順了順自己的氣,才接著說,“你放心,我不是要質問你什么,我問這個,只是因為……池以藍曾經問過我這個問題?!?
沉默了一下,林冠亨問:“你怎么回答?”
“我沒回答?!彼f。
那時候愛情對她來說大過了生死。如果照池以藍的算法,或許是比百分之百還要更高。
可因為池以藍對“愛情腦”表現出了輕視,她沒有回答。
捧上真心給人踐踏是搞不清楚狀況的人才會做的事情,顧平蕪手里的真心被踐踏了一次、兩次,就已經明白真心在池以藍面前不值錢這個道理。
林冠亨叫了代駕,扶著顧平蕪上她的車,先送她回家,自己再打車回去。
顧平蕪很久沒有這樣喝過酒,上車的時候就已經半睡半醒。
等到代駕趕到,開始往家開的時候,她已經整個人倒在他懷里不省人事。
他規規矩矩地張臂半抱著她,呼吸落在她發鬢,偶爾垂眸,都會恍惚著做一番心理斗爭,再克制而艱難地移開自己的視線。
車子停下的時候,顧平蕪才轉醒。發現自己睡姿不雅,直接躺到人家懷里,也只是泰然自若地擦擦嘴,說句不好意思,就下車了。
林冠亨要送她,她堅持拒絕。這時候她酒醒了大半,口齒也變得很清楚,林冠亨沒敢再堅持,只怕會讓對方以為別有用心,于是只好站在小區門口,目送她緩步往里走,喊了一聲:“到家記得報個平安!”
顧平蕪在昏黃路燈下回過身來看著他,露出一個很燦爛的、有點迷糊的笑臉。
她揮揮手喊道:“好!你也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林冠亨又不動如山地盯著她走了一會兒,直到身影消失在曲折的綠化帶,他才有點煩悶地回過身來,往身上摸煙,卻摸了個空,這才想起來,顧平蕪不愛聞到煙味,所以他出門前把這些東西都給助理收著了。
他煙癮犯得厲害,四下張望著,想找個便利店買包煙救急,誰知視線一頓,看到了一個不愿意看到的人。
池以藍居然也在這兒。
他什么時候來的?來多久了?
最好看到他抱著顧平蕪,親昵再見的樣子!酸不死他!
林冠亨酒量比顧平蕪好一點,到底沒醉,但也和平時的端方君子模樣差之千里,整個人顯出有點不羈的氣質。
他眼睜睜瞧著池以藍朝自己走過來,拳頭下意識捏緊了,笑了:“稀客呀池先生,好久不見,請問這數九寒天凍死人,您不在海市日理萬機,跑到上京來有何貴干???”
這一番冷嘲熱諷,讓原本想要心平氣和大哥招呼的池以藍拳頭也立刻就硬了。
好難忍啊。
池以藍看了看自己的拳頭,心說。
*
池以藍的車原是在小區外等著的。
顧平蕪一向不愿意他貿然上門,所以他等在外面,以為她一回來應該就能發現。
誰知好不容易等來顧平蕪的車,卻發現車里下來了兩個人!
顧平蕪,和一個礙眼的男人——林冠亨。
林冠亨居然還扶著顧平蕪,簡直就像倆人抱在一起一樣,光天化日,真是有失體統,池以藍一面看一面煩躁地點了根煙。
他在車里靜坐不動,想知道這倆人是什么情況,發展到哪一步,接下來又準備干什么。
萬一發生點什么他看不得的場面,他就沖出去揍林冠亨一個猝不及防,以報在杭城的一拳之仇。
但最后顧平蕪是一個人進去的,池以藍松了口氣之余,又有些失望。
——這下找不到借口揍他丫的了。
兩人雖然情敵見面分外眼紅,拳頭都捏得梆硬,但好在都是體面人,只要你不先打臉,我是不會給你難看的。
于是池以藍和林冠亨面面相覷了一會兒,說了第一句話。
“她已經拒絕過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