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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開新聞,狗仔抓拍的照片里,他和一個長發白衣的纖細背影相攜而行,周遭霓虹旖旎,車水馬龍,他牽那個女孩的姿勢,與曾經牽著她并無不同。
回想起當下的心情,她驚奇地發現那時候她并沒有流淚,只是無端絕望。
小時候看梁羽生的《云海玉弓緣》,金世遺在厲勝男死后才明白自己早已情根深種,認她作妻。他在她墳前懺悔,說此生只有厲勝男這一個妻子。
她看到“形影相吊”四字時感動至極,小小年紀未知情愛,卻已然感嘆,世上原來還有這樣凄絕的愛情。
后來她又看了梁羽生的《俠骨丹心》這一部書,驚覺男主角金逐流竟是金世遺的兒子。
什么?
他怎么可以生兒子呢?
顧平蕪失望地想,那個曾經在厲勝男死后依然認她為妻,誓不再娶的男人,最終還是在二十年后成為別人的丈夫。
她和盧湘聊起小說,她抱怨梁生寫男人好壞,盧湘笑而不語,說她小孩子家家懂得什么。
她不平:“為什么楊過可以等小龍女十六年,郭襄可以從神雕俠侶尋一個人尋到倚天屠龍,依然天涯思君不可忘?就是梁生把男人寫得很壞!”
盧湘一面給她梳頭發,一面柔聲回答:“等你長大了就知道,金庸筆下的男人多是童話,梁生筆下的男人才是現實。”
離開池以藍的第二年,她終于在他和別人的親密合影里明白了現實。從那以后,每再搜到他一個新女友,她的心就更平靜一分。
思君如孤燈,一日一心死。
回國那天,盧湘終于把那支當年謊稱“弄丟了”的舊手機還給她。
她看到密密麻麻的他的來電或短信,從起初的焦急,到后來的試探,再到最后終于停止在某一個平凡的日期。那一刻,她忽然明白過來,當年盧湘為什么要用這樣的謊言來阻斷他們的聯系。
因為媽媽是對的。她知道女兒的愛從一開始就是重逾千斤,而對方回饋的恐怕到最后也不過是輕若鴻毛。
而當她握著這支發舊的、型號早已停產的手機,卻發現,自己絲毫沒有想撥給池以藍的想法。
一丁點兒也沒有。
*
酒吧里,顧平蕪手里一杯無酒精莫吉托,和身側的林冠亨慢悠悠碰了個杯。
“我好像放下他了。”
林冠亨愣了一下,放下酒杯,手肘撐在吧臺,略帶疑惑地偏頭凝視她的側臉。
燈光錯落,她的容顏在渲染之下略帶迷離,可回望過來,視線卻又無比清醒。
“似乎比我想象中更早……就已經放下了。”
pasta遲遲上桌,林冠亨習慣性地接過來,幫她擺好餐具。吧臺那么狹窄,他放下盤子的動作也因此變得有些局促和小心。
被顧平蕪瞬也不瞬地盯著,林冠亨只要不是個瞎子,就能感受到對方直勾勾的視線,不自在地收回手,帶著些討饒微笑道:“小姐,放我一馬好不好,別再這么看下去。”
她絲毫不知對方少男心這么多年依然為她砰砰亂跳,只是回過神來似的眨眨眼,就沒心沒肺轉過臉去吃面。
林冠亨無言嘆了口氣,抬手撐住額頭。
“想吃蟹粉拌面。”半天,她嘴里嘟嘟囔囔說了這么句話。
“那樣的話要回去海市吃,最正宗。”
林冠亨是個健身狂魔,晚上幾乎很少吃東西,象征性地點了個色拉,看她吃得香,不由面露微笑,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問:“元旦你回家嗎?”
“元旦那幾天要辦尾牙。”她專注吃面,頭也不抬道,“但我生日前后回去。”
“那不就是后天?”林冠亨拿出手機查了一下日歷,“今年你的陽歷生日是12月5號。”
顧平蕪“哦”一聲,像是現在才知道今年的生日是幾號,想了想,又問:“你今年不回澳城嗎?”
“除夕要回去守歲的。”林冠亨道,“家里規矩好多。你什么時候走?我可以跟你一起回海市待一陣子嗎?很久沒有回s大看看。”
顧平蕪捏著叉子的手微微頓住。開口說“好”之前,她有短暫地顧忌到池以藍的想法,但很快又拋之腦后。
“嗯。回去前繞道去一趟杭市吧。”她瞇著眼睛道,“想吃奎元館的蝦爆鱔了。”
【作者有話說】
顧平蕪:想通了,男人都不是好東西。
池以藍:她是不是完全不愛我了?
林冠亨:哦也。
第83章 縱歸去來(四)
臨出行那日,上京放晴。
林冠亨打來電話問她車停在哪,大約是在小區里找不到車位,她讓他停在小區外的功夫,房門就被敲響了。
顧平蕪滿腦子都是還要帶什么行李,整個人有點焦頭爛額,什么也沒想就走到門口看電子貓眼,一看之下卻愣住。
即便自上而下的視角讓她感到有些陌生,畫面里的人也依然很好辨認。
寬肩撐起一件駝色休閑大衣,米白色的衛衣帽子露出來,幾與膚色相差無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