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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以藍坐在車上,一手扶著方向盤,半晌沒動。
他想起顧平蕪請他離開華爾道夫時,眼底受傷又冷靜的神色。
可是在他面前,她原本是溫和的、羞怯的、近乎明亮的,帶著企盼與希冀的。
池以藍煩躁地拳頭抵在方向盤上,啟動車子朝武定路方向駛去。
大約三分鐘后,前方的紅燈將他攔住。他抬眸的剎那,明白了心里的決定。
*
顧平蕪的手機一直在斷斷續續地被騷擾。
起初是盧湘打來電話問她是否和池以藍在一起,她不知道怎么解釋現下的情況,只能裝出心情不錯的樣子,不置可否地敷衍過去,仿佛是默認。
后來以盧豫舟為首的哥哥姐姐們開玩笑似的發微信過來,讓她注意做好措施。
就連傅西塘也在騷擾她未果后,把她拉進了一個包括池以藍在內只有四人的群組,要求“新婚夫婦”發紅包,發喜糖。
她被煩得心口發悶,退了一次群就又被拉進去,后來沒辦法,干脆點了屏蔽,把手機關機,隨意地扔在地毯上,從此世界清靜。
她用被子把自己整個包起來,如同躲避天敵的鴕鳥。
開門聲響起時她已經有了睡意,在沉眠和清醒之間徘徊不定,模糊地做了一個夢。
還是那條山路,她驅車極速行駛。
可這一次身側的人不是蔣行的女友陳恩雨。
副駕駛上的人,變成了池以藍。
她一次又一次用力踩下剎車,從驚慌失措到絕望,卻無論如何停不下來。
“池以藍?!?
方向盤瘋狂打轉的那一刻,她死死凝望他,試圖把他刻在眼里。
“池以藍——”
不知什么時候,池以藍立在臥室門口,打開了燈。
剎那間,有光透過被子。
她渾身大汗地掀開被子,猛地坐起身,被門口那個黑黢黢的影子嚇了一跳,在認出對方是誰的同時,更住呼吸。
一步,兩步,三步。
她眼睜睜看著池以藍朝她走近,脫下那身已變得皺巴巴的禮服,單膝跪上床來。
自噩夢里劫后余生的冷汗濕了顧平蕪的鬢發,也令她在空調房里渾身發冷,腦子變得一片空白。
她失卻思考的能力,任他干燥的帶著薄繭的手撫摸過側臉,擦去額頭的汗,接著垂首吻了吻她額頭。
“做噩夢了?”
她微微發抖的手搭在他肩頭,指甲很短,卻用力到幾乎隔著襯衫嵌進他皮膚。
“你為什么回來?”
他聽到她語氣里的更咽,忐忑,不安,還有極力掩藏的一點期待。
池以藍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這就是顧平蕪。
她看起來再柔和,骨子里也倔強至極,連期待都不肯對他袒露分毫。
這個精致到有些軟乎乎的小丫頭,其實是很高傲的。
一方面對他毫不掩飾地說出喜歡,肆無忌憚地主動靠近,追隨,乃至引誘??闪硪环矫妫瑓s又不肯在他面前低頭示弱哪怕一點。
她并不很信任他,所以會誤解他深夜幽會年上女郎,會偶爾冷不丁拷問起他的前任舊賬,也會像今天這樣,擺出送客的姿態,不給他任何解釋的余地就請他離開,甚至是在兩人剛剛締結下結婚的約定之后。
她寧愿讓他覺得,她冷靜地請他處理好費靜琳,是因為她不愿在人前“難堪”,也不愿意承認她是在吃醋和在意。
她在意嗎?
池以藍垂眸細細凝注她的臉,在盈盈眼波里找到了答案。
“我把舊賬翻給你看?!彼f,“你想看嗎?”
顧平蕪承認自己敗了。她做不到賭氣說出“已經晚了”,也做不到問心無愧地說“我不在乎”。
她想沉默,也想逃開。
可他沒有給她機會。
“董克說過,我在國外有過事故?!?
池以藍感覺到她還在微微顫抖,便把人抱到懷里,輕輕拍著后背,等到她平復下來,才繼續說下去。
*
不是多么離奇的故事。
池晟東與原配李斯沅育有一個長子,叫池以驤。二人離婚后,李斯沅帶走池以驤,直到池以驤留學歸來,進入池家的企業做事。
起初,池以驤被分派到海外事業分部。也就是在那段時間,池以藍赴美讀高中,遭遇了一起沒頭沒尾的恐怖襲擊,險些被炸得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