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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偏愛的人才敢有恃無恐。在他面前她不曾被偏愛,當然只能連說話也要思量再三,字斟句酌。
這點莫名生出來的委屈,讓她直到回到病房都沒開口和池以藍說一句話。
被莫名冷待的池以藍卻依然心大得可怕,什么也沒看出來,只覺得她臉色不好。
盧湘把他叫出去試探了幾句,洗清了他拐走顧平蕪的嫌疑,才允許他進去待一會兒。于是池以藍在床邊看著顧平蕪吃了營養餐,又慢條斯理地拿起刀削一顆蘋果。
盧湘推了慈善基金會的事情,卻仍不免接到公務上的電話,怕打擾女兒休息,干脆避了出去。
病房陷入前所未有的寂靜。
池以藍削蘋果的手勢不甚嫻熟,成品有些坑坑洼洼,不太好看。他皺了下眉,把蘋果放下,才發現床上的人已經閉上眼睛了。
他無聲凝視她的睡顏。略顯蒼白的臉頰上蜿蜒著一縷黑發,行經那透紅的唇,睫毛長長地垂著,在眼瞼打下一片扇形的陰影。
她的眼窩有些深,眼皮薄薄的,此刻看不出褶皺的痕跡,可他記得她睜開眼時有漂亮的雙眼皮,眼瞳又很亮很亮,如果被一直盯著,就會讓人想要吻上去,這樣她才能乖乖閉上眼睛。
他想起她問,為什么答應訂婚。
她認真問出這問題的時候,他幾乎有點想笑她蠢。
理由那么簡單。
她對自己的美好一無所知,單單只在他身邊作天作地,卻已經無數次踩在他的邊界,讓他險些化身為獸。
他是個男人,生來便對此毫無抵抗力。
就像上次在醫院克制不住回吻她卻正好被盧湘撞見,在那個當下,池以藍對自己的弱點已經有了清楚的認知。
這個小丫頭在不知不覺間,扯了一根名為“吸引力”的繩子,把他一只腳套得死死的。
要是照這么發展下去,或許兩只腳都落入網中的那天也就在眨眼之間。
誰教美人自古是英雄冢。
“演夠沒。”池以藍垂眸盯了她一會兒,忽然平靜地道,“再把自己憋壞了。”
顧平蕪倏地睜眼,略不滿地瞪他。
池以藍挑了下唇角,猝不及防地俯身在她眼皮上吻了一下,蜻蜓點水一般,快得她根本沒反應過來,只在他親來的瞬間下意識閉上眼,等再掀開眼皮,他已經直起身恢復原樣。
顧平蕪怔怔地抬手去摸,卻被他抓住手腕。
“手臟,別碰眼睛。”
“那……那你嘴不臟?”顧平蕪沒經大腦說了這么一句話,視線落在他唇上,自己反倒先愣住了。
其實少有男生的嘴唇生成池以藍這樣,幾乎要用“昳麗”來形容才恰如其分。
象征冷情的兩片薄唇,染著淡淡的瑰色,是從小就被兄弟們笑話“涂口紅”的那種顏色。用力抿唇的時候會變成個“一”字,但唇角又有兩個小梨渦,如果不是他過分冷冽的氣質,恐怕會可愛得誰都想上手戳一戳。
顧平蕪這么想著,不怕死的伸出手指,戳在上頭,緊接著,兩人都僵住。
池以藍面如寒霜,嘴唇抿成她熟悉的那個“一”字,對她施以死亡凝視。
他握住她大逆不道的手,攥在掌心落下來,卻沒松開。
“這周戒指就到了,訂婚禮那邊也都準備就緒,只差儀式之前你順利出院。”
顧平蕪怔怔望著他,眼睛霧蒙蒙的,像透著水汽,他定了定神,才問:“怎么了?”
“訂婚后會有什么不一樣?”她問。
池以藍一時靜默。
顧平蕪垂眸,努力掩飾著失落似的,彎起嘴角,一條條地數。
“你還是不會和我分享你的過往,秘密,你還是會對我說別翻舊賬,你還是會輕描淡寫地說,總歸要結婚,倒不如是我,你還是會像剛剛那樣,好像很喜歡我一樣吻我,心卻不朝我走近。”
“池以藍,我是因為喜歡你才靠近你的。”顧平蕪用很微小的聲音,沒有底氣地問,“那你呢?”
池以藍冷靜地看了她半晌,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臉。
“我試試。”他說。
這或許是他能為她退讓的極致。
顧平蕪心平氣和地想,挺好,就這樣吧,他說試試,她就相信他會說到做到。
“那……”
“嗯?”池以藍歪了一下頭。
“訂婚后我要住在你家。”
池以藍笑了笑,倒沒有流露出拒絕的神色,只是慢條斯理地說:“這要看盧女士的意思,我做不了主。”
顧平蕪得償所愿,閉上眼微笑:“放心,盧女士比你想象中寵我。”
第36章 情動處(五)
兩人基本達成一致后,盧湘就推門進來,淡淡對池以藍點了下頭,并不多熱情。
盧湘身后跟著主治醫師,得知她逃出病院走了一圈,又給她重做簡單的檢查,確認沒什么大問題,才一再囑咐,留院觀察是為謹慎起見,不能夠再這么出去亂跑了。
顧平蕪低眉順目聽訓,醫生走了之后,盧湘才坐到床邊,卻始終沒看在一旁站著的池以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