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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平蕪清了清嗓子,忍過心口一陣酸脹的痛,微微展笑,不帶語氣地道:“沒什么,提前適應一下。不然我怕以后和人介紹你的時候,我說不出口。”
“你有什么人可以介紹。”池以藍頗有點故態復萌的跡象,又開始揶揄她,“前男友都湊不齊一桌麻將。”
這是在看不起誰呢?她有點惱。
他轉身繼續走,顧平蕪借著他手的力道,努力跟上,喘了口氣,倒是心平氣和地承認了。
“你說得對,我放棄反駁。”停了停,她溫聲道,“畢竟我不像你,炙手可熱,可以泡到費靜琳那種院花大美女。”
一句話說得綿里藏針。
“別翻舊賬。”池以藍的語氣不見得不快,但也沒有多好。
顧平蕪笑了一下,嘆氣:“你得把這也作為你要權衡的利弊的一部分。想要順利訂婚,我翻舊賬也是條件之一。你得滿足我。”
不妨她再度提到之前他說的“權衡利弊”幾個字,池以藍皺了一下眉,攥緊掌中柔若無物的手,表情始終沉冷,只是唇角的弧度泄露出煩躁。
“顧平蕪。”
“我在聽。”她有點挑釁地回望。
池以藍松開握住她的手,因為怕自再度攥緊時會不經意傷到她。仗著身高優勢,他垂眸凝視她,令她平白生出一絲惱火,蹬蹬蹬往前跑了兩級臺階,感覺足夠和他平視了,才施施然站定。
池以藍幾乎被她幼稚的行徑氣笑,停頓幾秒,開口問:“這是還記著仇呢?”
記仇嗎?因為他和小姨的對話里,完全將她至于一個衡量的天平上嗎?
倒也不是。他與她不曾言明,心里卻達成共識。無論對誰來說,他們在一起都好過其它選擇。門當戶對,知根知底,甚至連互有好感這項最最難得的前提都滿足了。
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她苦心經營才能令目的達到,不該有什么不滿。只要不奢求“相愛”。可相愛這件事或許原本就是個偽命題,顧平蕪閉了一下眼睛,揚唇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要說什么。”顧平蕪神色溫順地朝他遞去指尖,“逝者為大,今日休戰。”
她懂事過頭,池以藍卻沒察覺出不妥,挑了下眉,牽她繼續前行。
半小時后,瀧安寺墓園內,他與她并肩立在一座墓的側方。
因為此地盛行佛教,墓碑是佛教的“三段墓”,由一塊較長的墓碑,與下方兩塊比較扁的石頭堆砌而成。
幾位僧人正在墓前做法事,經文的低吟不絕于耳。法事結束后,僧人來到池以藍面前,呈上一根木質刻字的簽板,是一種當地的象征佛塔,叫做“卒塔婆”。
池以藍雙手接過,在僧人們的注視里,走到墳墓后方,將卒塔婆插入墓碑后方的架子中。
僧人們依次行禮離開,此間便只余他們二人。
顧平蕪站在步武之外,看著池以藍略顯瘦削的背影,一時更住呼吸。
有風吹來,架子中的卒塔婆彼此碰撞,發出清冷的聲響。
“小時候每次聽到卒塔婆的聲音,都覺得是她在和我說話。”池以藍背對著她,聲音略帶沙啞,“現在卻很難這么去想。”
失去純粹的童心,失去豐富的想象,也同時意味著失去由此帶來的寄托。
顧平蕪問:“為什么你來看她……卻不能直說呢?”
池以藍冷笑了一下,良久才艱難地開口道:“因為我姓池。”
盡管他想要姓的明明是宮城。
第32章 情動處(一)
顧平蕪怔然立在他身后,幾度將言未語。
她努力回憶他們小時候的交集,試圖理清眼前她所不知道的關于池以藍的一切,可是沒有用。
顧平蕪困惑地想,媽媽說她小時候總是跟在他屁股后,可為什么她一點都不記得。如果能想起來一星半點,那么或許她能夠明白他為何厭憎姓池,刻下的心情又是如何錯雜,才會讓他的背影仿佛一只受傷的困獸。
我能就這樣開口問嗎?顧平蕪想,但在他們如今的關系里,貿然去揭開他的傷口,又是否太過越界。
躊躇使她最終錯過開口的機會,直到他沉默的一場緬懷結束,轉身,面色沉冷地朝她一揚下巴——走吧。
歸國途中,顧平蕪因太過疲憊沉沉睡去。
池以藍喚人送來毯子,幫她披好,掖了掖邊角之后,指節曲起,無意識地刮了刮她羊脂白玉似的頰邊。
這是我的未婚妻。池以藍在心里告訴自己。而后,唇邊慢慢勾起一抹裹挾冷意的弧度,再倏然消散。
*
回國隔天晚上,顧家徹夜燈火通明。
醫院的車把顧平蕪接走的同時,池以藍在板場接到姑媽的電話。
姑媽的語氣極力隱忍,卻也幾乎帶了更咽。
“小六,你都帶阿蕪去干嘛了?!你……”
電話似乎被另一人奪走,很快換了一個聲音,是池晟東勃然大怒的質問。
“顧家丫頭住院了!立刻從你的破板場滾回來給我解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