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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以藍了然地往后仰,靠在沙發(fā)背上,一副“我就知道你偷聽我和小姨說話”的樣子,可他偏偏沒開口,只是擺出了洞悉一切的神態(tài),讓顧平蕪無從吐槽。
池以藍從容地靜了片刻,見她漸漸有動了真怒的跡象,才招招手叫她過來坐。
“別氣。”他半真半假地說,“你身子矜貴,出來這一趟要是出點什么事,我回去就是千古罪人,不用你爸媽動手,我就得先被老爺子一頓家法打死。”
顧平蕪坐下來,聽到這番話倒是氣笑了:“哦,所以你是怕我拖累你挨打而已。”
“顧平蕪你還真是……”池以藍任她怒視了一會兒,接著從嘴里吐出四個字來,“蠢得要命。”
她被罵了這么一句,火氣反而消失無蹤。因為看到盈盈吊燈照下來,他眼里仿佛有笑意。
他的情緒從來淺薄到難以分辨,可她卻連一分一毫都不曾錯過。
顧平蕪感覺自己心跳在變快,因為他探身過來握住她的手,很深很深地望著她。
“今天你說想要藍色的寶石,我很高興。”
顧平蕪眨了眨眼,露出有點呆的表情。
池以藍因之罕見地笑了一下,說:“戒指的名字我已經(jīng)想好了,許你以藍,怎么樣。”
照常理,顧平蕪本該因他這番示好而歡喜,可不知怎地,她心里一時亂糟糟的,無言垂眸良久,才低聲問:“你帶我來這里定戒指,是個幌子,對不對?”
“你真正想要做的是什么?”她抬眸,眼瞳清透,不閃不避地望他,“我想知道。”
第31章 舊冢何堪新塵(六)
池以藍回望,幽邃的眼底有壓抑的霧氣彌漫,幾乎要將她溺斃。
顧平蕪沒有躲開視線,仿佛在固執(zhí)地堅持道,我想知道,請告訴我。
半晌,池以藍臉上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無奈,妥協(xié)道:“本來不想帶你去爬山,但你既然這么想去,那明天就一起吧。”
“爬……爬山?”
“嗯。”池以藍不再看她,視線回到電視屏幕。
電影正播放到黎明與鄭伊健的一場對手戲。兩人對坐,黎明扯過一張紙,用鉛筆慢條斯理地描摹出海的波瀾,以及海上升起的太陽。
黎明舉起那幅畫,說道:“仔細看,海闊天空。”
而隨著真相展露,觀眾方知海闊天空背后的意味:s.o.s
——求救。
顧平蕪原本起身要走,卻因這個場景驀地停住腳步。
這部電影的所有名場面她都幾乎諳熟于心,因為小時候跟著顧平謙看過無數(shù)次。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難以言述的苦澀,下意識去尋池以藍的臉。
燈不知何時被他重新調暗,電影畫面繽紛的光映照出他的側臉,孤清至極,也疏冷至極。
有那么一瞬間,她很想就這么過去抱住他——不因為蔣行,也不因為滑板。
就只因為他自己。
*
后來,顧平蕪總是會想起這天。
八月份的尾巴上,平成28年,地平天成,萬世永賴。
她在清晨被池以藍叫醒,隨他出門。
董克將他們送到箕面山腳下,駐車,目送他們徒步而上,再不緊不慢地跟在身后。
層林盡染,秋意正濃。
石階上的落葉在腳底踩出清脆的聲響,每走一段路,池以藍都會停下來,詢問顧平蕪是否還能繼續(xù)上山。
反復幾次之后,她終于煩不勝煩,面無表情朝他伸出手:“這么擔心的話,干脆把我當個掛件放身上?”
他盯了她幾秒,把她手牽住了,一言不發(fā)繼續(xù)向前。
顧平蕪覺得稀奇。
這么些年,盧湘將她當瓷人兒一樣護著,戶外的活動基本沒門兒,更別提爬山。這樣小心,也到底沒防住她自己開車跑山路,差點把自己作死。
可自從她在學校和池以藍遇見后,爬山就爬了兩次,還都是和他。
同樣是爬山,上次他好心要下來背她上去,她卻拒絕他的“善舉”,兩人開口只為互相插刀。
這次,似乎是因著關系發(fā)生了實質變化,連氣氛都是截然不同。
顧平蕪累得有些晃神,連欣賞美景都忘了,一路上總忍不住去看被他握住的手。他的手很大,指節(jié)明顯,掌紋粗糙,指腹生著薄繭,將她手背刮擦得很癢。
“未婚夫。”
“?”池以藍站住腳,毫不掩飾眉尖蹙起的那點不適和反感。
顧平蕪脫口喊出這三個字之后,也同樣頭皮發(fā)麻,雞皮累累。
兩人僵住似的,拉著手,面面相覷半晌,池以藍才平靜地問:“抽什么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