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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蘇柏臨走時的話——蘇瑤好像有點著涼。

猶豫片刻，林野還是起身。她沒有去打擾張媽，而是自己輕手輕腳地下了樓，再次來到那個巨大而陌生的廚房。這次，她目標明確。

她打開冰箱，里面食材琳瑯滿目。她挑揀了幾樣：一塊姜，幾顆紅棗，一小包枸杞，還有一小罐蜂蜜。動作雖然還有些生疏于這些高級廚具，但當她拿起菜刀，開始熟練地削姜皮、切片時，那份屬于廚娘的沉靜氣場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

姜片在鍋里被煸炒出濃郁的辛香，紅棗枸杞的甘甜隨之加入，清水注入，小火慢煮。很快，一種混合著姜的辛辣、棗的甘甜和淡淡藥草氣息的溫暖香氣，開始在廚房里彌漫開來，甚至順著門縫飄向了走廊。

林野守在小鍋旁，神情專注，用湯勺輕輕攪動著。這熟悉的味道，讓她緊繃了一上午的心弦，終于放松了一絲。

樓上，蘇瑤被一陣隱隱傳來的、奇特的香味弄醒了。

她其實沒睡沉，心里憋著氣，頭也有些昏昏沉沉的，鼻子也不怎么通氣。她煩躁地翻了個身，那陣若有似無的香味卻執著地鉆進她的鼻腔。

不是張媽做菜的味道。張媽擅長精致的西點和料理，不會有這種……帶著點辛辣又有點甘醇的、暖烘烘的氣息。

是什么？

蘇瑤吸了吸不通氣的鼻子，那味道似乎……還挺好聞？帶著一種莫名的安撫力量。

她終究沒忍住好奇，加上也確實口干舌燥有點不舒服，便慢吞吞地爬起來，趿拉著拖鞋打開了房門。那股溫熱的香氣更清晰了，帶著一種家的、灶火的暖意，正從樓下廚房的方向飄來。

蘇瑤猶豫了一下，還是循著香味下了樓。

廚房門口，她停住了腳步。

她看到林野正背對著她站在灶臺前。女孩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布衫，身形纖細，正微微低著頭，專注地看著面前冒著熱氣的小鍋。她側臉的線條在氤氳的熱氣中顯得柔和而沉靜，長長的睫毛垂著，神情是蘇瑤從未見過的安寧。

她手里拿著湯勺，小心地盛出一小碗深琥珀色的湯汁，然后輕輕吹著氣。那專注的模樣，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空氣里彌漫著濃郁的姜棗混合著枸杞蜂蜜的甜香，暖暖的，帶著藥膳特有的、令人心安的氣息。蘇瑤下意識地又吸了吸鼻子，感覺堵塞的鼻腔似乎都因為這溫暖的氣息而松動了一絲。

林野似乎察覺到身后有人，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

蘇瑤猝不及防，撞進林野那雙清澈沉靜的眸子里。沒有了早上的瑟縮和難堪，此刻的她，眼神平和，帶著一絲詢問。

蘇瑤的心猛地一跳，臉上瞬間有些不自在，想好的刻薄話卡在喉嚨里。她目光閃爍，下意識地看向林野腳上——那雙被自己踩臟的舊帆布鞋已經被仔細擦拭過，雖然污漬沒能完全去掉，但明顯干凈了許多。她心里那點別扭的羞惱和莫名的愧疚感又涌了上來。

“你……你在煮什么？”蘇瑤硬邦邦地問，試圖維持自己最后的高傲，但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泄露了她的不適。

林野看著她微紅的鼻尖和有些萎靡的精神，又看了看手里那碗冒著熱氣的姜棗茶，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輕聲問：“你感冒了？”

不等蘇瑤反駁，林野將那碗溫熱的、散發著誘人甜香的姜棗茶遞了過來，聲音平靜：“喝點吧，驅寒的。剛煮好，小心燙。”

蘇瑤愣住了。

她看著遞到面前的粗瓷碗，林野在廚房找到的，覺得比那些精致的骨瓷碗更順手，碗里深琥珀色的液體輕輕晃動著，溫暖的甜香直往她鼻子里鉆。她喉嚨發干發癢，身體的本能渴望著這溫暖的滋潤。但理智又在拉扯——這是那個鄉巴佬煮的！她憑什么給自己煮東西？是在討好自己嗎？還是想下毒？！

無數個念頭在蘇瑤腦子里打架。

她僵在那里，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在對上林野那雙平靜無波、毫無算計，甚至帶著一絲……關切的眼眸時，怎么也說不出口。

那眼神太干凈了，就像這碗湯一樣，澄澈見底。

廚房里一片寂靜，只有鍋里剩余湯汁還在咕嘟咕嘟地輕響著。那溫暖而苦澀的藥香，彌漫在兩人之間，像一道無形的橋，暫時沖散了劍拔弩張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