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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瑤!”這次是蘇父、蘇母和蘇辰幾乎同時出聲呵斥。
蘇柏已經立刻抽了張紙巾遞給林野:“快擦擦,沒事吧?疼不疼?”
蘇野更是直接炸了:“蘇瑤你講不講道理!明明是你自己突然站起來撞到人的!你那雙破鞋重要還是人重要?!”
“破鞋?你說我的鞋是破鞋?!”蘇瑤的注意力瞬間被轉移,氣得眼圈又紅了,指著林野的鞋,“她那才是真正的破鞋!都開膠了!臟死了!憑什么弄臟我的鞋!”
林野緊緊攥著蘇柏遞過來的紙巾,沒有去擦鞋面上的污漬,只是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那道污漬仿佛不是踩在鞋上,而是烙在了她的臉上、她的心上。她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這雙“臟死了”、“開膠了”的舊鞋上。
難堪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她深吸一口氣,極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卻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對不起,弄臟了你的鞋。我……我先回房了。”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快步離開餐廳,幾乎是逃離般地上了樓。背影單薄而僵硬。
餐廳里一片死寂。
蘇瑤看著林野逃離的背影,又看看家人們不贊同甚至帶著責備的目光,尤其是三哥蘇野那幾乎要噴火的眼睛,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卻什么也沒說出來,只是賭氣地重重坐回椅子上,心里亂糟糟的,既有發泄后的快意,又有一種更深的不安和……莫名的空虛。
她好像……又搞砸了。
而回到房間的林野,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她看著帆布鞋上那道清晰的污痕,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埋了進去。
這個世界,和她想象的,一點也不一樣。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南屏鎮鹵鍋里升騰的、令人安心的香氣,遙遠得如同一個夢。
第4章 苦澀的藥香與意外的觸碰
林野在房間里待了很久。
她沒有哭泣,只是抱著膝蓋坐在地毯上,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那片修剪得一絲不茍、卻毫無生氣的草坪。腳邊,那雙被踩臟的舊帆布鞋像兩個無聲的控訴者。蘇瑤那句“臟死了”、“破鞋”、“憑什么弄臟我的鞋”反復在她腦海中回響,每一個字都像帶著倒刺的鞭子,抽打著她的自尊。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穿著在這個家里格格不入,但她從未想過會因此受到如此赤裸裸的輕視和攻擊。養父母雖然清貧,但給她的愛是純粹的,從未讓她因為物質匱乏而感到低人一等。在這里,那點油漬,那雙舊鞋,仿佛成了她原罪的證明。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那點更陳舊的油漬,那是屬于“林記”的印記,是她身份的證明,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翻涌的酸澀。逃避解決不了問題,爺爺說過,人活著,要像灶膛里的火,看著微弱,也要努力發光發熱。
她站起身,走到書桌前。那個嶄新的、昂貴的名牌包安靜地放在一邊,她看也沒看,只是從自己的舊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幾本最重要的東西——林記鹵方筆記本,養母的中醫偏方筆記,還有爺爺手寫的中醫基礎。指尖觸碰到粗糙泛黃的紙頁,仿佛又回到了南屏鎮那個飄著藥草香的小院,心緒漸漸平復了一些。
她翻開爺爺的筆記,找到關于風寒初起的調理部分,開始專注地謄抄和整理。沉浸在熟悉的知識領域里,外界的喧囂和傷害似乎暫時被隔絕了。
樓下,早餐后的氣氛依舊凝滯。
蘇瑤把自己關在房間里生悶氣,任憑蘇母怎么敲門都不開。蘇父和蘇辰去了公司,蘇柏也有醫院的手術安排,臨走前,他特意去敲了敲林野的房門。
“林野?”蘇柏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溫和依舊,“我……我替瑤瑤向你道歉。她……被我們寵壞了,說話不過腦子,你別往心里去。她其實心不壞。”
門內沉默了幾秒,才傳來林野平靜的聲音:“二哥,我沒事。謝謝。”
蘇柏聽著那平靜下難掩疲憊的聲音,心里更不是滋味。“我下午還有臺手術,晚上回來。廚房里什么都有,需要什么就跟張媽說,或者……你自己動手也可以的。別拘束。”他頓了頓,又說,“瑤瑤她……好像有點著涼,早上聽她聲音有點啞。”
“嗯,知道了。”林野的聲音依舊很輕。
蘇柏嘆了口氣,離開了。偌大的宅子,白天只剩下林野、蘇瑤和傭人。
時間悄然滑過中午。
林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胃里傳來輕微的抗議才驚覺已經過了飯點。她放下筆,活動了一下酸澀的手腕。窗外,天空陰沉沉的,似乎要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