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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在柔軟得過分的陌生大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房間隔音極好，聽不到隔壁的任何動靜，但那份無形的壓抑和蘇瑤最后那帶著哭腔的控訴，卻仿佛還縈繞在空氣里。她抱著那本鹵方筆記，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迷迷糊糊睡去。

而隔壁的蘇瑤，幾乎是哭到凌晨。委屈、憤怒、恐懼和不甘交織在一起，讓她精疲力盡，最后才抽噎著睡去。

清晨，七點(diǎn)。

生物鐘讓林野準(zhǔn)時醒來。盡管只睡了短短兩三個小時，但常年早起準(zhǔn)備鹵味的習(xí)慣根深蒂固。她輕手輕腳地起床，換上自己帶來的另一件干凈的舊布衫——雖然依舊樸素，但至少沒有油漬。

她推開房門，走廊靜悄悄的。她憑著昨晚模糊的記憶，試圖找到廚房的方向。蘇宅很大，裝修是低調(diào)的現(xiàn)代風(fēng)，冷色調(diào)的大理石和金屬線條讓她有些無所適從。

經(jīng)過蘇瑤房門時，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加快腳步。

好不容易找到廚房，其寬敞和現(xiàn)代化程度讓她怔了怔。锃亮的嵌入式冰箱、多功能烤箱、巨大的中島臺……與她南屏鎮(zhèn)家里那個煙火氣十足的灶臺截然不同。

一個穿著整齊傭人服的中年女人正在準(zhǔn)備早餐，看到林野，愣了一下，隨即反應(yīng)過來：“是林野小姐吧？我是負(fù)責(zé)廚房的張媽。您怎么這么早起來了？需要什么嗎？”

林野有些拘謹(jǐn)?shù)負(fù)u搖頭：“張媽早，我……習(xí)慣了早起。有什么需要我?guī)兔Φ膯幔俊?

張媽連忙擺手：“不用不用，哪里需要您動手。早餐很快就好了，您先去休息吧，或者去花園散散步？”

林野看得出張媽的客氣里帶著距離感。她點(diǎn)點(diǎn)頭，沒有強(qiáng)求，但看著那些新鮮的食材和齊全的廚具，手指微微動了動，一種想要做點(diǎn)什么的沖動涌上來，卻又被眼前的陌生和自身的處境壓了下去。她最終只是默默接了一杯溫水，小口喝著。

八點(diǎn)左右，蘇家人陸續(xù)下樓。

蘇父蘇母眼下都有著淡淡的青黑，顯然也沒休息好。蘇辰依舊西裝革履，表情嚴(yán)肅，看到林野，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蘇柏則對她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昨晚睡得好嗎？”林野輕輕搖頭又點(diǎn)頭，不知該如何回答。

蘇野頂著亂糟糟的頭發(fā)，打著哈欠下來，看到林野，眼神有點(diǎn)復(fù)雜，別扭地說了聲“早”。

最后下來的是蘇瑤。

她顯然精心打扮過，穿著一身某奢侈品牌最新季的休閑裙裝，妝容精致，試圖用外在的光鮮來掩蓋內(nèi)心的惶惑和紅腫的眼睛。她下巴微揚(yáng)，像一只高傲的、試圖守護(hù)領(lǐng)地的天鵝，目不斜視地走到餐桌旁自己的固定位置坐下，仿佛林野不存在。

餐桌上氣氛微妙。

精致的西式早餐擺放在每個人面前。林野學(xué)著別人的樣子，小心地使用著刀叉，動作有些生疏。她安靜地吃著，幾乎不發(fā)出任何聲音，與對面蘇瑤習(xí)慣性地挑剔著沙拉里的凱撒醬放多了、煎蛋的火候老了那么幾秒的嬌嗔形成鮮明對比。

蘇母試圖活躍氣氛，不斷給林野夾菜：“小野，多吃點(diǎn)，看你瘦的。”又看向蘇瑤，“瑤瑤，你也多吃點(diǎn)。”

蘇瑤用叉子戳著盤子里的太陽蛋，蛋黃流出來，她頓時沒了胃口，放下叉子：“飽了。”聲音悶悶的。

早餐在一種近乎窒息的安靜中接近尾聲。

林野先吃完了，她輕聲說：“我吃好了，大家慢用。”然后起身，想把自己的盤子拿到廚房水槽。

就在她經(jīng)過蘇瑤身邊時，蘇瑤正好也煩躁地起身想離開餐桌。兩人猝不及防地輕輕擦碰了一下。

“哎呀！”蘇瑤低呼一聲，下意識地后退一步，高跟鞋的細(xì)跟恰好踩在了林野那雙舊帆布鞋的鞋面上！

雖然力道不重，但林野還是疼得微微蹙眉，更讓她無地自容的是，蘇瑤鞋底可能沾著的一點(diǎn)醬汁，在她那雙本就陳舊干凈的帆布鞋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污濁的痕跡。

“你走路不看路的嗎？！”蘇瑤先發(fā)制人，語氣帶著慣有的嬌縱和因早上積壓的不滿而放大的煩躁。她低頭看去，當(dāng)看到自己昂貴的限量款小羊皮高跟鞋鞋跟沾上了對方舊鞋上的灰塵，以及對方鞋面上那道刺眼的污漬時，她的火氣和不屑瞬間達(dá)到了頂點(diǎn)。

“你知道我這雙鞋多少錢嗎？踩壞了你賠得起嗎？”她脫口而出，話一出口，看到林野瞬間煞白的臉和驟然縮回去的腳，她心里掠過一絲極快的后悔，但驕傲和憤怒讓她梗著脖子，不肯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