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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泵襄敌睦锾鹑缑厶?,這木人雕刻的形態栩栩如生,衣著服飾卻大不相同,各有千秋,有幾身孟宓記得,譬如在秦國時穿得那件華貴的翠羽,他盡量精簡雕刻,但還是能看出華麗的端倪。
還有一身,是她入宮第一日所穿,繡著蘭芷杜蘅的穿花綢,后來弄臟了,孟宓卻記得那是她阿娘親手縫的,原本可惜,可是看了他雕刻的木人兒,孟宓心里頭便好受了,愛不釋手地抓著那小物件兒,夜里也要抱著它入眠。
若是他雕一個自己便更好了。
她想他,想得恨不能在他身邊,恨不能跟著他北上,恨不能讓他等到這個孩子的出世。
孟宓帶著木人去十一的宮里見她,十一公主正因為狄秋來走了發了幾日的脾氣,悶不吭氣地趴在窗邊,直至孟宓來了,她才不甘不愿地走下來,規矩地行了禮。
孟宓見她臉色不愉,遲疑著問:“十一,你在想著狄將軍?”
十一知曉孟宓今日見了駱搖光,便冷笑,“就許你想著九兄,不許我想著狄秋來?王后是來替那女人興師問罪的?”
孟宓蹙眉,“不該你的,即便有公主身份,也強求不來,公主不懂么?”
“懂?!笔徊恍嫉仡┝怂谎?,將手肘托在鵝黃的軒木上,哂笑道,“我只是不甘心輸給那個女人罷了。我堂堂楚國公主,怎么會輸給一個行事不堪的女人?”
不待孟宓答話,十一又撇過頭來,冷靜地看著她,目光可憐而同情,“王后,當年九兄將她藏在漱玉殿,你不是不知道,若非為了接你回宮,九兄也不至于慌亂打發了那個女人,將她塞給狄秋來。”
這番話,孟宓隱隱咬牙,“什么意思?”
十一笑容寡淡,心道天下的女子不知饜足倒是真的,她貴為公主,要下嫁給狄秋來,也沒想過要獨占那個男人,可笑孟宓如此出身,家破人亡,卻勾引得他九兄專寵,連霞倚宮也不辟出來,一直待在漱玉殿日夜臨幸。
呵,孟宓這種身為下賤心比天高的女人,她倒是見過不少了。
“卜諍之亂王后想必聽說過?!笔幌氲疆斎諄y軍入宮,心有余悸地哆嗦了一下,卻端著公主的倨傲姿儀,克制地撫了撫手臂,見孟宓臉色茫然,她咬牙切齒道,“當日卜諍要抓宮里頭能威脅到九兄的人,可這楚宮里頭的女人,個個冰清玉潔,最后拉上城樓的女人,除了本公主,便唯獨駱搖光,王后便不知道這是為什么?”
作者有話要說: 么么噠大家~
ps:最近考試,抽空碼字,兩頭都很累,哎,快點考完吧,阿西吧……
☆、第75章 相思
孟宓訝然, 澄澈空靈的眸子困惑地看著她。明明猜到十一公主要說的是什么, 可是心里不知道哪里來的自信與勇氣, 竟然不相信, 竟然寧愿相信, 楚國最尊貴的王侯,他會一生一世只有她一個人。
可是仔細翻找回憶, 桓夙的確承諾過,這一生只有她一個王后,卻沒有再說不寵幸別的女人。
到底,是不是她多想了?
孟宓皺了皺眉, 有些氣惱自己竟然沒聽他說過更多的好話,沒得到他更多的承諾, 輕易被十一幾句話所左右。
十一趁熱打鐵, 又抱著胳膊冷笑了兩聲,傲慢地憑軒而坐,“無情帝王家,王后應當知曉, 你現在容貌正盛, 九兄對你少年鐘情, 自然寵你愛你, 可一旦色衰,王后娘娘自恃還有什么呢?”
孟宓猛然抬起了頭,十一幽幽地眨眼,“我作為楚國公主, 尚且不敢想,心愛的男人一生只有我一人,九兄是楚君,他的楚王宮里,總要熱鬧熱鬧,要開枝散葉的?!?
不,不必。
孟宓在心里大聲的念,要開枝散葉,不就是要生孩子么,她可以,不需要那群女人!孟宓眼光熾熱如火,咬了咬唇,正要反駁什么,可話到了嘴邊又滾了回去。
不對,今日本該是她來尋十一講理的,卻被十一搶了話頭牽著鼻子走了一圈,孟宓眼眸微黯,她和十一說什么,要相信,或者要解釋,要討說法,都找錯了人。
“十一,恐怕只有你一個人心里是這么想的?!?
十一眼風一掠,仿佛被人踩到了痛腳,頓時花容微變,尖聲道:“你說什么?”
孟宓站久了腿酸,早已有了去意,舒了一口長氣道:“狄將軍與他的夫人琴瑟在御,濃情蜜意,他是沒有心思娶別的女人的。”一個男人,二十多歲才迎娶妻子,可見對這方面真的要求不高,何況有了心愛的人,身邊哪里還有給十一公主的位子?
孟宓想了想,又道:“十一公主年華正好,又是大王最心疼的幺妹,將來必定有更好的歸宿。若是執意對狄將軍這么纏下去,只怕將來低了王室的身份,平白讓民間百姓拿去做了笑話。”
十一狠狠地一跺腳,氣得咬牙切齒,風度全無。
但孟宓卻不喜歡美人豎目的模樣,說罷了,便轉身走了,出了十一公主的寢殿,冉音迎了上來,“娘娘,十一公主說了什么?”
孟宓還沒傻到要相信十一的話,十一公主心高氣傲,和她不對付久了,俗語說偏聽則暗,孟宓旁敲側擊地問冉音:“我當年離去,大王他果真傷心么?”
似乎沒想到孟宓突然又舊事重提,冉音斂目施禮,“王后娘娘那牌位上的字,是在南閣樓的大火燒了一個月后才刻上去的。”
“嗯?”孟宓聽不懂。
觸及當年的事,冉音便多了分感慨,都說無情帝王家,可是誰知道她們大王重情至此,冉音微微哽咽,“南閣樓有人搬出來一具燒焦的尸體,大王誤以為是王后娘娘,當場吐血……這病讓大王在床榻上躺了大半個月,才堪堪能下地走動。”
孟宓知道,但這些日子以來她日日留心桓夙身子的調理,也不知是否有作用,聽到當年南閣樓的事,還是忍不住心酸,原來那日上陽君是有備而來,用攝魂術迷了她心魄,走時用大火掩蓋行蹤,甚至扔了一具尸身給夙兒……
難怪了。
他那么難過。
若是不見尸體,尚且可以安慰自己,可是見了,正因為見了……他血指書碑,封她為王后,將楚國儲君之位交給公子戚,將所有后路都留好了。
孟宓那句“他有沒有寵幸過別的女人”無論如何都問不出來了!
她怕,那是對他情深的侮辱。她知道民間的妻子總是不憚以最壞的惡意去揣測自己的丈夫,她阿爹阿娘尚在的時候,孟老爹回來晚了一步,也會被她娘冷落一天……可就是這樣的一雙人的風雨扶持,在這樣的教導下成長起來的孟宓,私心里對于一夫一妻是如此渴望。
她阿爹膝下只有她一個女兒,盡管阿娘已經不能再生,卻連抬小妾的念頭都沒有過。
這世上是有這樣的男人的。
她相信桓夙。
何況,如今的駱搖光已是狄秋來的妻子,當年如何,已經沒有意義。
孟宓不敢妄動憂思,以免積郁在身,傷了肚子里的孩子,只是她本想這么將此事了了,卻在夜里夜不能寐,心里無比惦記他。
今日冉音的話提醒了自己,桓夙的身體,只怕并不如表面上看起來那么強健,少年吐血,孟宓只知是個極不好的兆頭,后來在行云山嘗遍百毒,雖然先生走時也沒說什么,可一路北上,餐風露宿,軍旅疲乏,又是數九隆冬的寒天,雖有狐裘暖爐,可還是禁不住會受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