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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他也不知。孟宓遣了幾名侍女將驛館翻遍了,也沒見到人,唯獨留下的那塊何首烏,無人承諾是自己扒的禍根,孟宓便猜到是枳下的手。
但他不是半途而廢的人,應該不會突然放下活兒不干人不見了。
“小包子,宴散之后,秦王和上陽君頒了什么令么?”孟宓病急亂投醫,她好容易認的弟弟,不能再讓他有絲毫閃失了。
可是,即使是待在一個屋檐下,她也照顧不到他。
孟宓氣餒,怪自己保護不了枳,也擔憂他出了事,小包子卻沒想到枳不見了,將近日秦王宮的消息整頓了一番,便如實報給孟宓:“宴散之后,秦王對大王的態度大有改觀,認定我家大王有親秦之心,便將進來得罪大王的人都發落了一頓。”
“傳聞是上陽君的建議?!鼻邦^的孟宓沒怎么留意,聽到“上陽君”三個字,便悚然大驚,小包子嚇了嚇,又道,“上陽君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思,他對我們大王分明是恨之入骨的,卻自請發落得罪大王的人?!?
孟宓微微怔了一下,信口便問:“處置了哪些人?”
小包子卻不記得了,“王后娘娘,您等著,我去找找。”
原本孟宓便是隨口一問,待小包子取了名冊來,她又繞到后院去找人了,小包子便緊緊跟著孟宓指給她看,“刺殺大王的韓勃,在席間對大王出言不敬的張邯,以及韓勃的幾個同僚……”
孟宓瞟了一眼,目光掃過一個熟悉的名字,狠狠地一動。
“王后?”
孟宓對小包子的話充耳不聞,忽然撂下名冊往庭院外走去。曹參的人剛換了一撥,他本人守在驛館外,見到孟宓要出門,上前攔住了她的去路,“王后娘娘,境況特殊,大王吩咐了,不可讓您出庭院?!?
孟宓咬唇,“你們大王是不是一定要軟禁我?”
要回答不好,便成了挑撥大王和王后的罪過,曹參抱著劍與身后的人齊刷刷地跪了下來,“末將不敢?!?
曹參是個認死扣的人,眼下他們在秦國,萬事都要以謹慎為上,孟宓知道說不動他,折而復返。
上陽君藺華攛掇秦王要斬殺秦國的禁軍統兵馬平伯,無非是為了引誘枳。隔了一道東墻,也許枳聽到了外邊的什么動靜,才放下了何首烏跟著人出去了。但曹參等人都沒有察覺,也許走得匆忙,來不及告訴她一聲。
一定是有人將消息傳給了枳。
雖說馬平伯不認枳,將上門認親的母子二人趕了出去,但畢竟他是枳的生身之父,對世人而言,生養之恩大于天。父親將被梟首,枳無論如何也無法安心在驛館待下去。
是了,一定是如此。
……
“夙兒,夙兒……”
桓夙走在一團濃霧里,沒有光,沒有天,也沒有地,只有陰沉沉的細雨,不斷地打在他的手背,腳邊,有人在濃霧外喊他的名字。
跟著,模糊的視線里掠過一張張人臉,已經陌生的父王,滿面愁容的母妃,狡黠機靈的七兄,嫵媚而柔和的母后,俊逸而和藹的師父……
還有孟宓,滴著清露的臉龐,愁愁慘慘地看著他,“夙兒,對不起。”
“說什么對不起?”他拼命地沖上去,要抓住這道人影。
他想將她囚禁在懷里。
父王母妃,他們早就一個個離開了,沒有一個人愿意留下來與他面對一座繁華而空蕩的宮殿,一片錦繡而頹圮的江山。
孟宓,孤只有你,只有。
他跑近了,要抓著她的衣袂了,濃霧卻再次吞沒了他的衣袖,桓夙撲了一個空,無法言說的空洞將胸口撕扯開,呼嘯的長風刮過耳畔,他大喊:“孟宓!”
“夙兒,我不要一輩子被囚在漱玉殿,一輩子關在王宮里……”
霧色里傳出她的聲音,臉龐的輪廓緩慢地浮現,她以淚洗面,凄楚地轉過了身。
“孟宓!”他忽然從夢境中驚醒,還是自己的幾案,他的手里仍握著一支狼毫,髹漆如梅花深艷,他扔了筆要起身,又詫異地搭住了自己的肩,什么時候多了一件披風,他自己毫無印象。
空蕩蕩的臥房里,什么都沒有,風吹過碧紗櫥,香簾漫卷,他恍然生出一個不好的預感。
“小包子?!?
小包子戰戰兢兢地爬進來,跟在楚侯身邊多年,習慣了他的冷臉,但這樣陰沉的聲音,便代表著,大王是真的動怒了。
“王后何在?”
果然醒來的第一件事便是問王后,但是,小包子長長地吐氣,“大王,事情不妙了?!?
桓夙只想問孟宓的下落,沒想到小包子一個宦官,來跟他說什么不妙,他不耐地皺眉,小包子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不日前,在席間秦王點了幾人要斬,大王必定還記得?!?
他的確記得,桓夙不動聲色地頷首。
小包子不敢猶豫,“其中一人,便是枳的父親?!?
“枳,是秦人?”
今日小包子才從孟宓那兒得知,他是桓夙的心腹,自是不敢隱瞞:“枳的母親,確實是郢都人,十多年前秦遣來使之楚,離去時帶走了上百位楚人女子。枳的母親便是那時流落到楚國的,但枳的父親,馬平伯卻嫌棄枳的母親出身不高,又是楚國人,只是賞玩了一陣,便厭膩了,不肯認他們母子。枳的母親帶著兒子上門認親,卻被打出來了?!?
見大王不答話,小包子油然而生不大好的感覺,果不其然,“王后何在?”他又問了一次。
“枳失蹤了,王后讓奴婢和曹將軍帶著人將驛館里里外外都尋遍了,也沒見到人,王后娘娘便使曹將軍帶隊人馬去驛館外找……”
桓夙猛地長身而去,“蠢物!”
被一腳踹翻,骨碌碌滾了一圈的小包子,望著大王揮袖離去的背影,摸臀想,我家英勇無敵的大王又回來了啊,這一腳的痛感,簡直重振雄風……
桓夙繞過栽滿櫻桃樹的院落,果然,孟宓不見了。
問了守門的幾名部將,卻無一人知道,曹參自詡久經沙場,竟連孟宓的調虎離山都看不破,驛館這么多人,竟攔不住手無縛雞之力的孟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