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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不楚的二字回答讓司瑯沒法靜心,手下觸到溫熱的暖意,她忽然間就想起當初在瞢暗之境,她掉落罅隙醒來的時候,身下也如同現在這樣鋪著他的銀甲。
時間好似完全沒有流逝,這兩百多年的空白也像根本沒有改變什么。他們仍舊不遠不近,困在黑暗中感受寒冷,而他盡管沒有記起她,卻仍然為她保留了幾分溫柔。
寒涼之意越發深重,司瑯的心卻逐漸溫熱。她微微偏頭在黑暗中摸尋他的輪廓,在這一瞬間忽然很想將他看清。
手心凝起魔氣,霎時顯出三支羽箭,司瑯將手往宋珩面前伸近,道:“我覺得你會冷,還是生個火吧。”
3
被迫“會冷”的宋珩生起了火。
火光比燭燈明亮,瞬間便將本就不大的空間全然照亮,宋珩熄去指尖的火焰,抬眸時發現司瑯正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瞧。
他沒有躲閃目光,只是笑笑:“怎么了?”
司瑯沒正面回答,挑高了眉,語氣里有幾分挑釁意味:“沒怎么。不能看嗎?”
宋珩仿佛已對她偶爾表現出的冷傲習以為常,低笑兩聲搖了搖頭,重新坐回剛才的位置。
司瑯這回沒再默不作聲,視線追著宋珩過去:“為什么坐那么遠?”
宋珩身形一頓,朝司瑯看來。
他眼中帶著一點意外,司瑯輕咳了咳,補上一句:“我可沒霸占全部的位置。”她拍了拍旁邊空出一大半的銀甲,“不坐嗎?”
話中之意顯而易見。
宋珩靜了一瞬,起身走近兩步,到了銀甲的另一頭后矮身坐下。雖只有短短幾秒,但他不問緣由,也沒拒絕,仿佛做這個舉動只是為了滿足提出要求的人。
一個肩膀的距離,在這個接近密閉的空間內顯得格外親近,司瑯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篝火,但全身心的注意力其實都在身邊的宋珩身上。
她沒有辦法忽略他。越是靠近,她想要問的話就越多。
“宋珩。”司瑯出聲。
“嗯?”
司瑯抿唇:“……你到底為什么沒有成親?”
這個問題在仙界時她問過他,但被他用其他的問題毫不留情地堵了回去,她曾說過絕不勉強他來回答,但不代表她真的不想知道答案。
她不確定宋珩到底會不會回答,但短暫的幾秒沉默內她耐心等待過,最后終于聽他開口:“那你可否先告訴我,你怎會知道我身有婚約?”
想過宋珩可能還是會執著于此,司瑯對他的反問并無多少意外。其實仔細想想告訴他也未嘗不可,畢竟話里是真是假,知道的人只有她自己。
“我的確之前去過仙界。”司瑯道,“遇見了你們的人,說你為了履行婚約,轉生人界去歷情劫了。”
“我們的人?”
宋珩身為十座統帥,為保仙界安寧,下凡歷劫的事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除卻參與操控轉世輪回的幾人之外,也就只有軍營內部的兵將知曉了。所以司瑯的話,其實已將他能猜測的范圍縮小了很多。
而在此之前,其實宋珩已經有所想法。
“是云錫,對嗎?”
司瑯一愣:“你怎么知道?”
宋珩輕笑一聲:“好像不難猜出吧。”
那日她出現在南天門外時邵云錫的表現就已經有所異常,更別論后來在箭樓下對她毫不掩飾的排斥。雖然這么多年來他從沒在自己面前提起過這位魔界郡主,但在仙界那幾日邵云錫的反常舉動,無形之間已透露給宋珩很多信息。
他忽然又想起那只白因犬耳旁的冰晶花珠,水藍色的透亮珠子內浮著曾被藤蔓層層包裹住的靈花。
那段記憶好像完整,但又似乎少了些什么,他記得他曾從爬滿荊棘的整片巖石上將那朵靈花摘下,卻忘記了自己究竟為何要這樣做。
“在人界相遇之前,我們見過。”宋珩的語氣不是疑問,而是肯定,他側過臉來,漆黑的眼中盛著火光,“在瞢暗之境,對嗎?”
司瑯的心重重一跳,眼睫不自覺地輕動,她想過他或許是記起了些什么,但心里其實又無比清楚——他不可能再想起那段過去。
她從來不是追憶往昔故步自封的人,也不想將一個失去情根忘掉一切的人畫地圈起,他或許能夠從那段不完整的回憶里找出些蛛絲馬跡,發現他們曾經相識,但兩百年前他對自己究竟是何感覺,司瑯很清楚,她再也無法從他口中問出。
既問不出,那告訴他過去的事也就失去了意義,如今他對她的記憶,不過只從人界開始。
司瑯沒有回答,宋珩也沒有再問,其實他的心中已有答案,她答或不答,也根本改變不了什么。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沉默了片刻,司瑯提醒。
宋珩這回沒有再反問,他沉吟稍許,應道:“其實我下界歷劫,本就是為了解除婚約。”
司瑯一怔,對于這個完全出乎她意料的答案難掩詫異:“解除婚約?”
宋珩有些無奈地笑了笑,似乎也覺得這個說法著實奇特:“嗯,或許仙界他人歷的情劫是為了履行婚約,但我那次……確實是為了解除婚約。”
司瑯想起往生石上十世糾葛的二人,無法不疑惑:“為何……要解除婚約?”
“我與琉汐的婚約乃自小定下,并非我二人所愿。不情投意合,這個婚約,遲早都是要解除的。”
不情投意合……他……原來并不喜歡那位三公主。
司瑯曾想過許多他與琉汐未能成親的理由,卻從來沒有想到,原來他所歷的十世情劫,竟原本就是為了解除婚約。
她猛然想起自己曾取過他在人界的凡身性命,不多不少,剛好九世,若最后一世沒有牛頭馬面和情妖的意外,或許他……
思及此,司瑯莫名后背蹭上一絲涼意,她斟酌地瞅向宋珩:“如果……歷劫失敗了呢?”
宋珩顯然也瞧出她在想什么,眼含笑意地看她,語有調侃:“若是失敗,恐怕就得被迫履行婚約了。所以在這件事上,我其實還得多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