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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珩點頭:“不錯。日與夜,為瞢暗之境的雙面,只是在這里,日夜并非只是單純的光線變化,還伴隨著境地的翻轉。”
司瑯想起剛才的事,不由得哂笑:“若真是這樣,那豈不是變化一次日夜,就得經受一遍此境的翻轉?”她冷哼道,“這妖王還真是會玩。他人來此,還未進入他王族地界呢,就得先被這里的巨石給砸死。”
宋珩對司瑯的嘲諷不置一詞,背靠巖石站著,淡淡一笑,問她:“傷口好些了嗎?”
司瑯對宋珩的話有些意外,她沒想到他竟看出自己受傷了。但受傷歸受傷,并不是什么丟人的事,司瑯沒有否認,答道:“無礙,小傷。”
皮肉傷對他們魔族之人來說確實不算大事,司瑯的愈合能力極強,便是再深的傷口,不過幾天就能恢復如初。
后腦和肩背的傷口雖有灼燒痛感,但司瑯清楚,那是愈合的前兆反應。大概再過幾個時辰,劃破的傷口就會自行痊愈了。
宋珩見司瑯面色如常,確實沒有受傷或失血過多而導致的慘白不適,便頷首沒再多問。
司瑯卻看向他:“你呢?受傷了嗎?”
火焰不斷跳躍,將兩人的面容照得時明時暗。司瑯看著宋珩,不知為何腦中突然浮現起此境傾倒之時,他在黑暗中那雙明亮的眼睛。
沒有笑意,卻帶著柔和,看似平易近人,但也暗藏凝肅。
而此時再次看他,他的眼中卻多了幾分溫和,輕輕笑著,回答她的問題:“我并無受傷。”
司瑯猶疑。
當時她的魔障都已破裂,此人不但維持著結界,還能夠分出心神來救她。現在看來,他確實像是沒有受傷,也并未對她撒謊。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個人……恐怕并不簡單。
司瑯雖對宋珩存疑,但對他其實并無多少敵意。雖有偷襲一事在先,但真正動手之人并不是他,更何況之后再見,他也屢次救她,并無害她之意。
宋珩并未再詢問她是否要一起同行,但儼然現下也不打算再去哪里。瞢暗之境已入黑夜,不論隨時隨地都可能誤中幻術,便是這天色都已不適合再繼續行路。
司瑯不是愚蠢的人,她知道,現在不是尋找冰晶藤棘的好時間。
于是二人便像真的有了默契般,誰也不提要走,圍著篝火,倚靠背后巨大的巖石而坐。
司瑯聽著火堆里“噼里啪啦”的響聲,瞥了眼其中飛濺而出的木屑,有些好奇:“這燃火的木材,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宋珩看了一眼燃著的篝火,轉頭勾唇輕笑:“這木柴……乃是蒙郡主你相送。”
司瑯挑眉:“我?”
“不錯。”宋珩嘴角笑意更重,“上好的羽箭,用來燃火,著實可惜了些。”
司瑯聽他所言,頓時恍然。原來這家伙竟是將她當時射向邵云錫的三支羽箭用來做這生火的木材了。
她覺得好笑,莫名也扯起嘴角,瞇眼看向宋珩,語氣故作不善:“你可知那羽箭是何物?竟當普通的木材來生火?”
“略有耳聞。”宋珩道,“風雷弓的伴生之物——風雷羽箭。可破石穿空,定魂攝神。”
司瑯微訝:“我魔界武器,你怎會了解得如此清楚?”
宋珩淡笑:“不算清楚,知曉一二罷了。”
司瑯輕哼。
若他只知風雷羽箭是風雷弓的伴生之物,或許她還不至于有何訝異,但他竟連風雷羽箭可定魂攝神都知道,恐怕他的了解早已不是“知曉一二”這么簡單了。
司瑯腦中思緒千回百轉,盯著面前篝火,突然想起他接下她三支羽箭時所出的那把長戟,這才后知后覺。風雷羽箭異常堅硬,乃是整個魔界最為銳利的武器之一,破石穿空不在話下,可當時這人不過一把長戟,槍尖一挑就將風雷羽箭的力道化為烏有。如此,若不是這人法力極強,那么必定是那把長戟有過人之處。
想到這里,司瑯睨向宋珩,微微揚起下巴,毫不客氣地開口:“你當時攔下羽箭的長戟,可否無私拿出,讓本郡主‘知曉一二’?”
本是略帶傲慢的語氣,但宋珩聽了卻絲毫不惱,反倒低低笑出聲來。他微挑眼尾,看向司瑯:“‘無私’?”
司瑯不為所動,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宋珩又垂眸勾著唇角,手中已然捻起了法訣,語氣笑意盈盈:“既這樣說,那我便做一回這無私之人吧。”
語罷,他長指一握,手心驟然顯出一把長戟,槍尖銳利凌肅,柄身泛著銀白亮光,毫無裂痕瑕疵,粗看驚艷,細看更覺靈力纏繞,鋒芒畢露。
司瑯不過看了兩眼,就已隱約察出此武器絕不簡單,面前這人,恐怕也不是普通的仙界兵將。
她不動聲色地收斂思緒,目光停留在長戟的月牙形鋒刃上:“它喚何名?”
宋珩答:“斬靈戟。”
意料之中地,司瑯未曾聽過。
她生在連塘王府,對他界接觸甚少。雖自由散漫,常惹是生非,但通常只在魔界之內,就算惡名遠揚,也不過是他人聽過她的名諱,她卻對別人根本一無所知。藏書閣內的兵書與六界史,她從未翻開過一頁,就是再厲害的武器擺在她的面前,她或許都未必認得出來。
司瑯此時才有了念頭:平時真是該多讀點書啊!
“可要再細看?”宋珩出聲。
司瑯掃了眼斬靈戟,視線從他骨節分明的長指上掠過,而后轉了回來,淡淡地答:“不必。”
宋珩自不強求,淡淡一笑,將斬靈戟收回。
眼前少了那耀眼的銀白亮光,司瑯望著篝火,總感覺有殘影閃過。她閉了閉眼,聽覺更加敏銳,火紅焰火燃著木屑的響聲,在這安靜的夜里格外明顯。
宋珩未再說話,司瑯就這么閉著眼睛。
在這瞢暗之境內,晝夜與外界不同,司瑯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這里待了多長時間,又是否到了睡覺時間,只是此時面對黑暗,她唯一想做的,唯有閉目休憩。
司瑯睡眠不深,又因為身處異地,不可能完全放松。只不過周遭除卻細微的響動外,可以稱得上是非常安靜,她不想睜開眼睛,半靠在巖石上,也就這么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天色依舊黑沉,眼前火光仍然跳躍,只是司瑯感覺敏銳,饒是初醒,也能覺察到現在這里的溫度比她剛才睡前低了不少。
看來這瞢暗之境不僅會變幻晝夜,連白日與夜間的溫度變化也能模仿。
司瑯并不是非常畏冷,況且面前還有這一堆篝火,便是溫度低了,對她的影響也并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