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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已受傷,那么下一步便是唐子煥以重要之物來換取解藥。
司瑯不知這重要之物是什么,但這一刻心卻有點隱隱不安起來。她回憶著方才在她鼻間飄過的氣味,總覺得這中間似乎會有什么聯系。
她蹙眉,覺得不能坐以待斃:“走!去看看。”
由于昨夜行刺,今日皇城內的戒備頓時森嚴了起來,大路和城門外均是重兵把守,除卻那些穿著銀甲的將士,幾乎看不到任何閑人的身影。
司瑯和文竹化了隱身,從皇城上頭飛身進入。她們先是去了軍營,但軍營里幾乎無人,只有寥寥幾個在其中看守,看起來大多數將士已被調遣出去了。
軍營里找不見人,司瑯干脆不再瞎找,尋了個無人角落化出身形,俯身以右手頭三指點地,魔氣瞬間便沿著她腳下滌蕩開來。司瑯閉上眼睛,以神思感知唐子煥的方位。
皇城雖大,但魔氣蔓延的速度更快,探知不過一二十秒,司瑯就順利尋到了那人位置。
太醫院內。
藥香裊裊升出紅瓦,白袍太醫來去匆匆,司瑯和文竹又化回隱身,穿過前殿和藥房入了后頭治傷之地。
穆緲乃親衛軍將領之一,昨夜抵御行刺護駕有功,又為救同僚而身受重傷,自然待遇極好地被安排在了太醫院內,司瑯與文竹到她床榻前時,正好有太醫在為她診治。
而除卻太醫,毫無意外地,司瑯看見了唐子煥。
他低垂著頭,穿著一身銀甲,上頭是未擦拭的血跡,此時已然干涸,拿著佩劍的手中也有噴濺狀的血痕,顯然自昨夜刺殺過后就沒再回過軍營。
司瑯站得不遠,但看不見他的面容。他的眼睛和神情統統都藏匿在盔甲之下,低垂著的臉只定定朝向床上那昏迷不醒的人。
其實不用多看,也不用多想,司瑯能夠猜出,他此時或許滿心都被愧疚和心痛所纏繞。否則怎么會輕易低下,他作為將領,面對他人時挺直的脊背和身姿。
司瑯手指微微蜷起,心情一時變得尤其復雜。她腦中意識清醒,心頭卻異常沉悶,煩躁自體內油然而生,那是一種讓她非常不適的感覺。
這種感覺,就與上一世她看見周寅牽起薛韻受傷的手輕柔擦拭時一模一樣。
而最令她煩悶抓狂的,偏偏是她自己過分清醒,深深知道這種感覺代表著什么。
有了這種認知,司瑯的表情一下子就臭到不行,體內壓制的戾氣漸漸散發。文竹站在后頭,立馬就感覺到了自家郡主情緒不對。
看了眼司瑯,又瞄了眼前頭毫無所覺的唐子煥,文竹大氣也不敢出,生怕被這戾氣牽連,趕忙把自己的頭也垂低了些,只在心中無奈嘆息。
唉……不是說能分得清楚誰是誰嗎……
司瑯臉色比牛糞還臭,那太醫做什么、講什么,她都聽不進去了,冷著一張臉在旁邊坐下,不耐煩地晃著自己身上的銀飾。
約莫過了一刻鐘,太醫的診治總算結束,他緩緩起身,愁容滿面,嘆息了一聲后搖著頭,頗為感嘆地拿起藥箱離去。
司瑯活了兩千多年,魔界之人雖不死不滅,但不代表她對死亡沒有了解。這太醫如此束手無策的表情,一看便知對床上之人行不了拯救的法子。
也難怪,畢竟往生石上寫了,需要唐子煥拿自己重要的物件去交換解藥,若是讓這太醫醫治好了,那才得讓她驚掉下巴。
司瑯把玩著銀飾,將目光收回后投到床榻那方,上頭躺著的女子昏迷不醒,長發披散,面色慘白,雖額上都是冷汗,嘴唇撕裂沒有血色,但司瑯依舊認得出,她就是上一世的薛韻。
這所謂的生生世世,當真是比魔咒還令人難以擺脫!
太醫走后,唐子煥僵直站立的身體終于有了動作。他挪動腳步,一下一下朝穆緲那里而去,銀甲如沉重的木鐘般相互撞擊,似乎將他的步履都生生拖慢了半步。
司瑯冷著臉色,早已沒有心思再繼續待著。她早知穆緲不會喪命,如今看著唐子煥精神萎靡,她心中只想將他抓來狠狠揍上一頓。
她“嚯”地起身,一腳蹬開凳子,對文竹道:“我們走!”
兩人隱著身形,來去自由無聲,可這施法離去的訣剛捻至一半,忽聽床榻那里傳來低啞聲音:“別走……救救她……”
司瑯捻訣的手霎時頓住,有些不可思議地轉頭去看文竹。卻見文竹與她一樣臉色詫異,顯然跟她聽到了一樣的話。
司瑯倏地轉身,看向坐在床沿邊弓著身的唐子煥。他沒有轉頭,甚至連余光都未瞟來,可他方才……分明就是出聲了。
司瑯放棄了施法,邁步緩緩朝他那里而去,她一步一步向他靠近,也見他慢慢、慢慢地,朝她的方向投來目光。
他的雙眼通紅,臉上還有血跡,但那眸中,是清波流淌。
司瑯聽見他說:“求求你,救救她。”
5
她們二人均是隱身,唐子煥不過一介凡人,卻能看見她們,并且準確無誤地找到她的位置,這讓司瑯不禁怔愣。但這怔愣只是瞬間,在唐子煥紅著眼睛、對她低聲下氣懇求的時候,這怔愣在她腦中頓時轉化成了無邊怒火。
司瑯幾乎是難以忍受地、眼中冒火地對著唐子煥怒吼道:“別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
她周身本就魔氣深重,眉眼之間戾氣難消,如今這一聲難抑的怒吼,更是令她看上去殺氣騰騰,眼中盡是淬著寒冰。此番情況,饒是文竹都不禁嚇了一跳,更遑論只是凡人的唐子煥了。
他原本雙眼通紅,被司瑯一吼,眼神一震,那抹紅色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措和驚懼。
他顯然也被司瑯嚇到了。
司瑯接觸到他的目光,頓時覺得眉間悶痛,那被抹去的烏色半月漸顯灼燒之感,讓她不由自主地攥緊了拳頭。
司瑯的抿唇不語被唐子煥誤解為了不情愿,他深邃目光凝著司瑯,里頭似有情緒掙扎,一浪高過一浪,最后說出口的,是他真切的訴求。
“你不是凡人,一定有辦法救她的。”唐子煥緊緊盯著司瑯,“你若將她救活,我的命,你拿去便是。”
司瑯的拳頭驟然握緊,她幾乎不可置信:“你說什么?”
“你不是想取我性命嗎?”唐子煥看著她,“我可以給你。只要你救活她。”
司瑯瞪圓了眼睛,幾近失言。她的滔天怒火在唐子煥的懇求中全數變為了綿軟之力,像是打在空氣中般,狠狠反彈,將她教訓得鼻青臉腫。
她咬牙切齒:“你竟然要為了別人放棄自己的性命!當真是無私!”
唐子煥啞著聲音,轉頭看向床上閉目不醒的人,不知說給誰聽:“她對我而言,并非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