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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這一世的穆緲將軍,也是上一世的阿韻妹妹。她失去了有關他的所有記憶,可他還清清楚楚地記得,對她動心是什么感覺。
她對他而言,是想要在一起相守一生的人,也是心底深處,最想要保護愛惜的人。
她不是別人,又怎么可能是別人?
如果救回她需要付出自己的性命,那么他甘之如飴。
唐子煥眼中的繾綣情深不加遮掩,盡數映入司瑯的眼中。她緊抿雙唇,眉間的烏色半月隱隱有破封而出的跡象,燒灼得她整張臉滾燙無比。
文竹看出了司瑯的異樣,不敢懈怠,連忙提醒:“郡主!你……”
可司瑯已聽不見文竹的話了。
她將手指狠狠嵌入掌中,卻抵不過眉心宛若撕裂般的疼痛,她的眼中泛起濃黑魔氣,瞬間似要將她的神志吞噬而盡。
文竹看出司瑯已接近失控,知道這里不宜久留,迅速點了司瑯脖子后三個穴位,趁她還未完全發作,將她一攬,施了瞬行術立即離開。
街巷城外吆喝不斷,酒樓屋內安靜沉默。
床榻上橫躺著一人,以手遮目,無息無聲。
司瑯眉間的灼燒已經停止,烏色半月的標志再次被她以法術抹去,她緊緊合著雙目,人雖平靜,心卻難止。
距她上一次這般心緒動蕩,其實已經過了兩百多年,如果不是今天再次失控,她幾乎都快忘了這種鉆心蝕骨的疼痛。四肢百骸的無力、血液倒流的不適、魔氣脈絡的拉扯……件件樁樁,都在侵蝕著她的神志,啃咬著她的神思。
可偏偏最讓她難以自控的氣怨,不是來自她身體的疼痛,而是來自他對她的語氣。
懇求。
一個凡人,生得與那家伙一模一樣的面容,卻毫無生機、頹廢萎靡,為了一個女人的性命,向曾奪走他性命的人——低聲懇求。
這讓她怎么能不氣!
思及此時,已經平靜下來的司瑯又覺胸中怒氣上涌,整個床榻之上霎時溢出她的蓬勃魔氣,化作陰爪在屋子內無聲放肆。
文竹就站在一旁,見狀忙道:“郡主,別生氣了。他是凡人,和宋將軍始終是不一樣的。”
司瑯聞言沉默,仍舊緊緊蓋著雙目,但那猖獗的魔氣卻顯然因為文竹的話有所平息。
文竹嘆了口氣,知道司瑯算是聽進去些,又說道:“郡主,你大可不必理會那個凡人。穆緲雖受了重傷,但不需要我們的幫助,她也會痊愈。所以你若不想再見唐子煥,我們就不再去皇城便是。”
往生石上既然寫了結局,那么必定不會輕易改變。唐子煥其實根本無須尋求司瑯的幫助,只要等待有人來與他交換解藥便是。
但是……
司瑯忽然腦中一閃,頓時又想起白日她在屋中聞到的那股異香。她猛地拿開手臂,騰地就從床榻上坐了起來。
文竹嚇了一跳:“郡主……”
司瑯臉色不是很好,殘余的戾氣還在眉間沒有消除,只是她并未多作解釋,兀自翻身下床,語氣冷硬:“在這兒等我,我出去一趟。”
然后在文竹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就一個瞬身消失在了屋中。
司瑯沒入皇城,也沒回魔界,而是施了法術,在偌大都城之中尋覓那絲奇異香味。
以香尋人并非易事,更別論對方是個會隱藏氣味的人,只是司瑯向來嗅覺靈敏,若是換了其他魔界之人,恐怕并不能察覺到這股香氣。
只是再如何嗅覺靈敏,在這偌大都城之內尋人都極消耗體力。司瑯的探知術行進了約莫有半個時辰,才終于將那人位置找出。
此時她面色已經有些蒼白,需要休息維持體力,可是她心中慢慢升騰起的不祥預感,讓她根本無法放松離去。
那人所處的位置,正是皇城的太醫院內!
司瑯在接收到這一消息的時候,幾乎是毫不猶豫、無所停留地化為魔氣就朝那皇城直沖而去。
三個時辰前,她還幾近失控怒氣勃發地面對唐子煥,可三個時辰后,司瑯就變成了自己從未有過的冷靜模樣。
她冷靜到,只想將那身懷異香的人狠狠宰殺!
唐子煥還如司瑯離開前一樣,寸步不離地守在昏迷的穆緲身邊,他未脫下自己身上的銀甲,也沒有洗清臉上的血痕,只定定地望著床上那人,將她的手緊緊握在手里。
他好似失神,也好似堅毅,腦中千百念頭交織纏繞,可轉來轉去,只有“救她”二字清晰無比。
屋中原本安靜,靜到只能聽見床上穆緲微弱的呼吸,可這一刻唐子煥又覺他的心開始跳動,他找到了希望和期盼。
可還沒等他扯起嘴角,屋門就被人狠狠踹開,“嘭”的一聲撞在墻上,又被大力地一把揮上。
唐子煥怔了一瞬,而后轉頭朝門口看去。
來的人正是司瑯。
她本面色冷煞地大步跨進,但見屋中只有唐子煥與穆緲時些微一頓,隨即沉著面容,問道:“方才是不是有人來過?”
唐子煥又是一怔,沒有回答。
司瑯卻冷笑:“你不用說我也知道,他必定是來找你了。”
從她白日之時聞到那股異香就覺得奇怪,只是因為行刺的事暫時擱置,方才重新想起,施了探知法術,才終于確認身懷異香的人出現在此,就是來找唐子煥。
只可惜她來晚一步,沒能當面將他逮住。
唐子煥的臉色已經比她三個時辰前離開時好了許多,原本失焦的眼神也漸漸恢復清明,儼然是已經與那人交談過了。
“是……”唐子煥沒有否認,“是有人來過,他說他有辦法救人。”
司瑯沉下眉頭。
文竹先前的話在她耳邊響起:“唐子煥會以自身重要之物,為穆緲換取受傷的解藥。”